第三十四章 月牙湖
苏砚舟接完李佳佳,骑着哈雷带她去了月牙湖美食城。
李佳佳坐在后座上,看到摊子,眼睛亮了一下,但没说话。苏砚舟停好车,带她下了车。他走到摊子前面,买了一个粉色的。李佳佳接过去,咬了一口,嘴角沾了一圈糖。她没说话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然后她看到旁边的烤肠摊子,又看了一眼。苏砚舟问“要不要?”李佳佳摇了摇头。“我妈说不让我吃路边摊。”
“你妈又不在这儿。”
李佳佳犹豫了一下,还是摇了摇头。苏砚舟没有勉强。他带她在美食城里走了一圈。李佳佳看到糖葫芦摊子,停下脚步。苏砚舟问“要不要?”李佳佳说“不要”。但她没走。苏砚舟给她买了一串。她接过去,小声说“谢谢”。她吃糖葫芦的时候,话比平时多了一点。
苏砚舟在心里记了一笔——李佳佳不是不喜欢,是不敢。这孩子被管得太紧了,想吃的不能吃,想要的不敢要。
晚上七点,苏砚舟把李佳佳送到欧阳菁那里,然后折回月牙湖美食城。
林华华已经到了。她穿了一件深蓝色外套,头发扎在脑后,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上,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。杯子已经空了一半。苏砚舟看了一眼——她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她看到苏砚舟过来,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苏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来。林华华脸色不太好。她今天又去了一趟区检察院,档案室里的灰尘让她打了几个喷嚏。她翻了三百多页旧卷宗,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。她在反贪局的时候每天有事做。现在她每天面对的是纸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苏砚舟说。
“没事。就是累。”
苏砚舟没有追问。他叫了服务员,点了羊肉串、板筋、鸡翅、烤茄子、两瓶啤酒。林华华说“我不喝酒”。苏砚舟说“那给你点瓶可乐”。
烧烤端上来,苏砚舟吃了几串,然后看到旁边有个卖臭豆腐的摊子。他站起来。“你等我一下。”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碗臭豆腐,递到林华华面前。“尝尝。”
林华华皱眉。“我不吃这个。”
“你尝一口。不好吃我吃。”
林华华犹豫了一下,夹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太辣了。”
“那就再尝这个。”苏砚舟又去买了糖油粑粑、烤鱿鱼、炸鸡柳、酸辣粉。他每样都买一份,放在林华华面前。“你试一下。哪个好吃,我再去买。”
林华华看着他。“你把我当小孩子?”
“你试了再说。”
林华华试了糖油粑粑。甜的。她没说话,但吃了第二口。苏砚舟看到了,又去买了三串。林华华说“我吃不了”。苏砚舟说“你吃不了我吃”。
然后又买了烤鱿鱼。林华华咬了一口,辣的。她吸了一口气。苏砚舟递过来可乐。她接过去喝了一口。然后她吃了第二口。再然后她把一整串都吃了。
苏砚舟看着她吃,笑了一下。“你不是说你不吃这些吗?”
林华华没接话。她又拿起一串炸鸡柳。
苏砚舟买了各种零食——糖葫芦、、爆米花、烤红薯、糖炒栗子。摆了一桌子。林华华看着那堆东西。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你最近太压抑了。吃点东西。”
林华华沉默了一拍。她拿起一颗糖炒栗子,剥开,放进嘴里。她的肩膀松了一些。苏砚舟又去买了两个冰淇淋。一个草莓味的,一个巧克力味的。他把草莓味的递给林华华。“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。”
林华华瞪了他一眼,但还是接过去了。她咬了一口,嘴角沾了一圈粉色。苏砚舟看着她。她低下头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很轻,但在灯光下,苏砚舟看到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林华华没有理他。她继续吃冰淇淋。苏砚舟坐在对面,也吃着自己的巧克力味。两个人坐在塑料凳上,面前摆着一桌子吃不完的小吃,旁边是烧烤摊的烟火,远处是湖面上的画舫。
吃得差不多了,林华华把手里最后一颗栗子壳扔进纸袋。她靠在塑料椅背上,看着湖面。画舫的灯笼在水面上晃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了。
“苏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问我,为什么被处分。”
苏砚舟没接话。他知道她要说了。
林华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。“我在反贪局的时候,跟陈海办过一个案子。案子的线索指向一个人,那个人跟老陈有关系。我把记录做得很全。后来老陈让人找我谈,让我把记录改了。我没改。再后来,我被调离反贪局,处分下来了。”
苏砚舟把冰淇淋的纸杯放在桌上。“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林华华说,“但我有时候觉得累。我在区检察院,每天翻那些旧档案。翻来翻去都是纸。我学了四年法律,考了两年司法考试。我想查案子。我不想翻纸。”
苏砚舟看着她。“你在区检察院,领导对你怎么样?”
林华华沉默了一拍。“不怎么样。我是被处分调过去的。领导不信任我,不给我案子。同事也不怎么跟我说话。他们觉得我是被踢出来的,跟我走太近不好。”
“你准备向上递过材料吗?”
“递过。刚去的时候递过一次。被退回来了,说‘不属于本院管辖’。后来我就不递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递了?”
林华华看了他一眼。“越级上报,不合程序。我一个区检察院的小科员,越级往上报,报上去也没人理。而且,我要是越级上报,区检察院的领导会觉得我告状。我在区检察院更待不下去。”
苏砚舟端起可乐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林检察官,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?”
林华华愣了一下。“汉东大学。法学院。”
苏砚舟点了点头。“汉东大学法学院。侯亮平也是汉东大学法学院的。陈海也是。高育良以前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系主任。他们都是汉大出来的。”
林华华沉默了一拍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侯亮平在金城?”
苏砚舟笑了一下。“我姐夫说的。他在汉东待了这么多年,这些事他知道。你如果去金城,去找侯亮平,也不算越级上报。他是汉东出来的。他懂汉东的规矩。你把材料给他,他知道该怎么办。你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。”
林华华沉默了一拍。“那你呢?你也要去金城吗?”
苏砚舟说“嗯,我也顺道去见一个人,到时候怕你迷路还可以给你看路。”
林华华说“搞的你经常去金城似的。”
苏砚舟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林华华:“打住,我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好骗。”
苏砚舟讪讪地笑了一下。他端起可乐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林检察官,你去金城的事,就这么定了。材料你带上。到了金城,我帮你问侯亮平在哪。”
林华华看着他。“你不用陪我?”
“好,不陪。这是你跟侯亮平之间的事。我不掺和。”
“我跟侯亮平没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砚舟端起可乐,喝了一口。
林华华气鼓鼓没有接话。她拿起桌上最后一颗栗子,剥开,放进嘴里。她嚼了两下,忽然说了一句。“苏砚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个人,不讨厌。”
苏砚舟笑了一下。“你这句话,比夸我还难听。”
“我没夸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说‘不讨厌’,就是‘还行’的意思。”
林华华瞪了他一眼。但她没有反驳。
苏砚舟看着她,忽然说了一句。“你觉得,在学校门口摆个摊,行不行?”
林华华抬起头。“什么摊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