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五十六坐在原位,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茶杯的边缘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问题。
如果毛熊人真的要打,为什么不在发动空袭的同时,从满洲边境发起地面进攻?
为什么要把轰炸集中在华北,而不是更近的满洲关东军驻地?
为什么不炸北平的司令部,反而炸了宛平城外的一线阵地?
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,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。每个问题单独看都很小,但把它们拼在一起,就构成了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。
而在这幅画面中,有一个关键的角色缺失了——动机。毛熊人在1937年的远东,没有发动全面战争的动机。
山本五十六缓缓放下了茶杯。
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。他知道,在这个房间里,此刻没有人想听“疑点”。他们想听的是答案。东条想听“毛熊”,古贺想听“美国”,载仁亲王想听“支那”。每个人都在寻找一个可以接受的敌人,因为一个可以接受的敌人,意味着一个可以执行的复仇计划。
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,会让帝国陆军变成一只对着空气挥拳的困兽。
山本站起来,走向窗边。窗外的东京依旧是和平的景象,皇宫的绿色屋顶在夏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再过几个小时,这里的消息会传遍全世界。帝国陆军在华北遭遇了毁灭性打击——这个事实,无论凶手是谁,已经无法改变。
他忽然想起寺内寿一最后那封电报里的措辞。
“战力暂时瘫痪。”
山本五十六在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。那个倒影的表情,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。
寺内寿一用的是“暂时”。
但山本隐隐觉得——也许不是暂时。
也许这场战争,从今天起,已经不一样了。
走廊上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叫喊声。关东军的电报已经开始起草,海军也接到了北上集结的命令。整个帝国战争机器正在基于一个模糊的判断启动,像一只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,碾向一个未知的方向。
而山本五十六仍然站在窗边,望着窗外的东京,沉默不语。
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一个他不敢说出声的念头。
如果那些飞机真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军队——那帝国面对的,可能不是一个国家,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、也无法理解的力量。
而这种力量,正在华北的焦土上,等待着下一个黎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