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令部情报课做过评估。”古贺接过话头,这次他和东条难得地意见一致,“支那空军的现有力量大约有两百架飞机,其中大部分是霍克-III和波音281,全部是外购。重型轰炸机数量——零。他们唯一能算轰炸机的是几架马丁-139WC,最大载弹量不过一吨,航程不过几百公里,而且数量稀少。所以,殿下,我可以负责任地说——这次空袭,绝不是支那空军所为。”
“如果他们有新的援助呢?”载仁亲王问。
“援助?”东条几乎要笑出声来,“殿下,要把数百架重型轰炸机援助给支那,首先,援助国自己得有这么多飞机。其次,援助国得愿意冒与帝国全面开战的风险。再次,这些飞机得提前部署到支那境内,建造前线机场,训练飞行员和地勤——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一年。帝国情报部门不是瞎子。”
“那你们告诉我。”载仁亲王的手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,“不是支那人,不是毛熊人,不是美国人。难道这些飞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?”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山本五十六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诸位,我一直在想另一个问题。寺内君的报告里提到——敌机机型不明。华北方面军有经验丰富的航空军官,他们能认出毛熊的TB-3,能认出美国的B-17,甚至能认出英国人的汉德利-佩奇。但他们说——从未见过这种飞机。”
他环顾四周:“连机型都认不出的对手,我们却要在一小时内断定它的国籍,甚至向对方宣战——这恐怕不是明智之举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连东条都没有立刻反驳。山本的话戳中了一个所有人都下意识回避的事实:他们确实不知道对手是谁。他们所有的推断、争论、怀疑,都建立在猜测之上。而战争,最怕的不是强大的敌人,是看不见的敌人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参谋军官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手里攥着一份新的电报纸条。
“报告。华北方面军寺内大将——加急电报。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。载仁亲王放下手杖,伸出了手。
参谋军官快步走进来,将电报纸条放在桌上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纸条在桌面上轻颤了一下。
载仁亲王低下头,读出了上面的内容:
“宛平战场残骸中发现数枚航空炸弹完整残骸,经拆解检查,弹体铭文为俄文。弹体型号——尚在确认中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东条英机猛地站起来,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那张“剃刀”般的脸上,嘴角正在微微上扬。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冷酷。
山本五十六微微皱眉。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。如果真的是毛熊人,为什么要让炸弹上刻着俄文?为什么不把痕迹抹干净?这太刻意了,刻意到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。
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。因为这时的会议室已经炸开了锅。
参谋们纷纷站起来,有人拍桌子,有人高声喊叫,有人抓着电话听筒往外跑。东条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:“关东军必须立即进入一级战备!满洲边境所有部队——从现在起,全部进入阵地!”
古贺对着海军代表的方向大声说着什么,关于联合舰队北上对马海峡的预案。载仁亲王的手杖在地板上敲了好几下,但这次没人听了。会议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回音壁,每个人都在对着别人喊叫,但没有人在听别人说什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