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树下的少年不是在等我。”
“他在等我们自相残杀。”
病房里安静得只剩饭盒散出的热气。
王胖子看看照片,又看看沈砚川。
“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弄出三个一模一样的人,再让你们互相砍,最后活下来的领奖?”
“奖品还是把沈归从树上摘下来?”
吴邪重新拿起照片。
“照片背面写着,杀掉最先醒来的那个,否则沈归回不来。”
“这句话看似是在给办法,实际连‘最先醒来’是什么意思都没说。”
“是最先被青铜树制造出来,还是最先恢复意识?”
“甚至可能指最先睁眼看见张起灵的人。”
最后一句说完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砚川身上。
沈砚川靠着床头,神色没有变化。
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,是在河边祭船上。
最先看见的人,正是张起灵。
如果那句话故意混淆概念,他同样可能成为“最先醒来的那个”。
王胖子立刻摆手。
“别乱想。”
“砚川是从别的世界掉过来的,跟秦岭树上长出来的不是一回事。”
沈砚川没有接话。
他在脑海里问系统。
“你说秦岭有三个我的实体。”
【是。】
“包括我吗?”
系统界面停顿了一下。
【正在重新确认。】
几秒后,原本清晰的数据开始剧烈闪烁。
【宿主意识坐标:无法定位。】
【宿主初始载体编号:缺失。】
【当前宿主与秦岭实体同源度:百分之百。】
沈砚川眼神慢慢沉下去。
“所以呢?”
【系统无法确认宿主是否被计算在三名实体之内。】
“你连自己绑定的是谁都认不出来?”
【绑定依据为意识,而非身体。】
【三名秦岭实体均拥有宿主意识数据。】
【若其意识完整度达到标准,系统可能同时将其判断为宿主。】
沈砚川心中发冷。
这意味着秦岭出现的三个“他”,不只复制了脸和记忆。
连013都可能被它们接管。
如果其中一个拥有系统权限,甚至能反过来修改任务与信息。
“系统无法确认。”沈砚川把结果说了出来。
王胖子的表情僵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不知道三个实体里包不包括我。”
吴邪立即道:“你是从我们眼前一路走过来的。”
“秦岭实体二十年前已经出现在照片里。”
“时间对不上。”
陈文锦不知何时站到了病房门口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手里拿着一叠刚洗出来的胶片。
“在青铜树附近,时间对不上才正常。”
解连环跟在她身后,将病房门关好。
吴三省身体太弱,被医生强行留在隔壁休息,没有跟来。
陈文锦把胶片放到灯下。
“这张照片是吴三省从无脸载体身上拿到的。”
“他被困以后,照片落在七星棺附近。”
“我曾经看过一次。”
她将胶片正面朝向众人。
底片中,张起灵、吴三省和陈文锦的轮廓都很清楚。
唯独白衣少年与树后的黑衣人,没有留下任何影像。
吴邪皱眉。
“底片上没有,洗出来的照片里却有?”
“说明他们不是拍摄时站在那里的人。”
陈文锦道:“后来有人借助青铜树的力量,把意识投进了照片。”
王胖子听得直咧嘴。
“照片也能后长人?”
“不是照片长人。”
沈砚川看着相纸上的白衣少年。
“是有人让我们相信,二十年前他们就在秦岭。”
青铜树能将意识具象化。
只要足够多人相信一件事,那件事就可能逐渐获得真实的痕迹。
先是照片。
接着可能是档案、目击者,甚至某段本不存在的记忆。
等他们进入秦岭,所有人或许都会“想起”曾经见过那个少年。
吴邪问:“那怎么判断什么是真的?”
“无法完全判断。”
陈文锦道:“青铜树最危险的地方,不是制造幻觉。”
“而是幻觉一旦被相信,便可能变成真正发生过的事。”
张起灵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垂眼看着照片,手指停在白衣少年的胸口。
那里挂着半块铜牌。
与沈归的铜牌形状并不一致。
沈归的铜牌边缘有火烧后的裂痕。
照片里的那块却十分完整,只是从中间被人为切开。
“不是沈归的。”张起灵道。
沈砚川点头。
“更像一把钥匙被分成两半。”
“另一半在树上?”
“或者在最先醒来的实体身上。”
吴邪将所有信息重新理了一遍。
“树下少年需要两个半块铜牌。”
“其中一块在他自己手里,另一块在某个沈砚川实体身上。”
“所以他让我们杀掉最先醒来的那个。”
王胖子冷笑。
“杀人取钥匙。”
“这种路数怎么听都跟前面几扇破门一样。”
沈砚川看向张起灵。
“你在画面里,还听见什么?”
张起灵摇头。
那段短暂出现的记忆已经重新沉入黑暗。
他如今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看见青铜树,只能依靠本子和沈砚川的话确认来龙去脉。
沈砚川注意到他眉间的疲惫。
“先休息。”
“秦岭的事等吴三省醒了再问。”
张起灵没有动。
“你呢?”
“我不困。”
“你昨晚没睡。”
“睡过一会儿。”
【在车上闭了二十分钟也算睡。】
张起灵合上小本子。
“躺下。”
沈砚川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连我是谁都没完全记起来,管得倒挺多。”
“本子上写的。”
张起灵将第一页转过来。
“不让沈砚川一个人行动。”
“这和睡觉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不休息,伤不会好。”
沈砚川被他说得无从反驳。
王胖子拎起桌上的饭盒。
“你俩慢慢研究谁管谁。”
“胖爷先把饭热了,别一会儿身份还没查清,先全饿死。”
众人暂时散开。
沈砚川没有真睡,只闭眼靠在床头。
肩膀的药效慢慢上来,意识逐渐变得昏沉。
张起灵坐在窗边看那本记录。
他翻得很慢。
似乎想从短短几页字里,找回曾经存在过的信任。
沈砚川半梦半醒间,忽然听见一阵铃声。
叮·····
很轻。
像从极远的山谷传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病房里没有青铜铃。
张起灵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你听见了?”沈砚川问。
“嗯。”
门外走廊依旧有人来回走动。
护士推着药车经过,轮子压过地砖,发出轻微摩擦声。
一切看似正常。
沈砚川却发现窗户玻璃上,多出了一道模糊人影。
那人站在诊所后院。
黑色外套,身形挺拔。
脸被傍晚的阴影遮住。
他抬起手,轻轻敲了一下玻璃。
病房在二楼。
对方却像站在窗外,与他们平视。
张起灵已经握住放在床边的黑金古刀。
人影又敲了一下。
咚。
窗户表面浮现出一行水迹。
不要让他们看见你。
下一秒,玻璃骤然炸裂。
张起灵抬手护住沈砚川。
碎片还未落地,一道人影已经从窗外翻进病房。
黑金古刀横扫而出。
来人没有还手,只后退半步。
刀锋停在他颈侧。
走廊上的吴邪和王胖子听见动静,立即冲进来。
看清窗边的人时,两人同时停住。
那人满身是血。
右手少了两根手指,腹部缠着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绷带。
可他的脸与沈砚川一模一样。
连眉骨旁那道浅淡旧疤都没有区别。
“又来一个?”
王胖子握紧枪。
“这次是秦岭产的?”
来人没有看他。
视线越过黑金古刀,落在病床上的沈砚川身上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。
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沈砚川站起身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沈砚川。”
来人回答。
“最先醒来的那个。”
屋内所有人神色同时变了。
来人抬起残缺的右手。
掌心嵌着半块青铜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