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得。”
“什么时候忘的?”
“车上睡醒以后。”
张起灵低头继续翻。
后面几页是沈砚川补写的经历。
河边相遇,尸洞遇险,沉铃古道的意识载体,以及他们如何毁掉七星鲁王宫的第二节点。
没有细写沈归来自另一条时间线。
只在最后写了一句:
沈归是另一个守门人,救过所有人,如今被困在门后,需要找到他。
张起灵看完,问:“为什么不写完整?”
“时间不够。”
“不是。”
张起灵抬起那双安静的眼睛。
“你不想让我知道。”
沈砚川沉默片刻。
这人即便失去记忆,依旧敏锐得让人无处可藏。
“有些内容不属于现在的你。”
“你怕我看见以后,按照他的路走?”
“嗯。”
沈砚川没有说谎。
“另一条时间线里的你,为了修改系统,付出了很大代价。”
“沈归也是。”
“我不想那些记忆变成你的责任。”
张起灵低头看着小本子。
“你已经把它当成责任。”
沈砚川一怔。
“你想救沈归,也想找到另一个我。”
“你可以背着,为什么我不可以?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传来汽车驶过街道的声音。
这里不再是危机四伏的地下。
没有铃铛,也没有随时会开启的门。
沈砚川却觉得这个问题比墓里的机关更难回答。
他习惯把所有与自己有关的危险划进责任。
也习惯把别人挡在安全范围之外。
即使嘴上承诺的一起选择,真正遇到事的时候,他还是会下意识的隐瞒。
沈归说过,别学他。
可一个人的习惯,并不会因为一句提醒立刻改变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砚川道。
张起灵抬眼看他。
“我会把全部事情写下来。”
“不只是写下来。”
“还要什么?”
“你做决定之前,告诉我。”
沈砚川笑了下。
“失忆了还会提要求。”
“本子上写着,可以管你。”
张起灵将第一页翻给他看。
“不让沈砚川一个人行动。”
字确实是张起灵自己写的。
沈砚川无话可说。
“行。”
“以后告诉你。”
【能不能做到另说。】
张起灵轻轻皱眉。
“后面那句不算。”
“我又没说出来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沈砚川抬手捂了一下眼睛。
心声功能留着,确实不是没有道理。
两人正说着,病房门突然被推开。
吴邪拿着一只文件袋走进来,脸色不算好看。
王胖子跟在后面,手里还拎着几盒刚买来的饭。
“你们聊完没有?”
“老吴同志醒了,还没说两句话,就差点跟老解同志吵起来。”
沈砚川坐直身体。
“为什么?”
吴邪将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“因为真正的吴三省说,秦岭青铜树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人挖开过。”
“西沙考古队失踪以后,他追踪无脸载体,曾在对方身上找到一张照片。”
吴邪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照片拍摄于一片山谷。
背景是一棵从深坑中露出部分枝干的巨大青铜树。
树下站着六个人。
其中三个已经无法辨认。
陈文锦、吴三省和张起灵却能清楚看见。
照片中的张起灵看起来比现在更年轻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。
少年胸前挂着半块铜牌,手腕上缠着红绳。
与张起灵刚才在记忆里看见的人一模一样。
沈砚川拿起照片。
“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?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吴邪道:“真正的三叔说,拍摄时间在西沙考古队出发之前。”
沈砚川眉头紧皱。
二十年前,沈归所在的失败时间线尚未形成。
照片中的少年却已经知道沈归的名字。
“少年是谁?”张起灵问。
吴邪摇头。
“所有人都不记得他。”
“文锦阿姨看过照片,也说考古队里没有这个人。”
王胖子把饭盒放下。
“最怪的还不是这个。”
他翻过照片。
照片背面用红色墨水写着一行字。
字迹已经褪色,却仍能辨认。
沈归会从树上长出来。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不要让沈砚川看见自己的尸体。
沈砚川盯着最后一句。
系统013在此刻突然响起警报。
【检测到第三节点预警信息。】
【警告:秦岭青铜树已产生宿主实体。】
【当前实体数量:三。】
张起灵听不见系统的全部提示,却看见沈砚川的脸色变了。
“出了什么事?”
沈砚川抬头。
“秦岭现在有三个我。”
王胖子刚打开饭盒,动作直接僵住。
“三个?”
“不是意识载体。”
沈砚川看着照片上的青铜古树。
“系统说,是我的实体。”
吴邪很快明白其中区别。
之前的载体都是空壳,通过复制记忆获得人格。
实体却意味着,它们可能拥有与沈砚川完全相同的身体、意识,甚至系统权限。
张起灵将照片拿过去。
“怎么分辨?”
“暂时不知道。”
“心声呢?”
沈砚川摇头。
“如果青铜树复制的是完整实体,它们可能也有心声。”
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不成真假美猴王了?”
“还是一对三。”
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沉重。
张起灵却盯着照片中那个白衣少年。
“不止三个。”
沈砚川看向他。
“为什么?”
张起灵抬手指向照片角落。
青铜树最下方的一根枝桠后面,露出半张模糊的人脸。
那人也穿着黑衣。
轮廓与沈砚川一模一样。
可在他的脖颈上,缠着一圈粗重铜链。
像是正被什么东西吊在树上。
张起灵看着那张模糊的脸。
已经消失的记忆再次出现细小裂缝。
他听见青铜铃声。
也听见有人在黑暗里一遍遍说:
“杀掉最先醒来的那个。”
“否则沈归永远回不来。”
张起灵抬起头。
“树下的少年不是在等我。”
“他在等我们自相残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