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志远。”她说，“那天夜里，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能插管，我在床头扶着管子的时候，就没人能去干别的了。”

【急诊重症单元：扩容报告｜已提交】

星期六，一个夜班。

晚上十一点多，抢救室的门被推开，进来一个中年男人，一身酒气，一只脚穿着拖鞋，一只脚光着，光着的那只脚翘着，一跳一跳地进来。

一进门，他就冲着分诊台喊：“我是省卫健委的！你们先给我看！”

分诊台后面的方子豪，脸一下子白了。

他扭头看陆时安，嘴唇都在哆嗦：“陆哥……暗访又来了？这回是喝了酒来的？”

“汪老师不喝酒。”

“说不定换人了……”方子豪的声音都劈了，“陆哥，我今天的病历还有两份没写完，三类来源还有一个没填……”

陆时安走过去，看了看那个男人光着的那只脚。右脚大脚趾，趾甲底下一片紫黑，肿得发亮。

“怎么弄的？”

“门夹的！”男人疼得龇牙咧嘴，“我家那个防盗门，新换的，劲儿大，我喝了点酒，进门没注意，脚还没进来，门就自己关了。”

“您在省卫健委哪个处？”

“什么处不处的。”男人一挥手，“我在卫健委家属院，当保安！十二年了！”

方子豪那口气，一下子泄了，扶着分诊台，半天没直起腰来。

甲下血肿。陆时安让他坐下，消了毒，拿一根烧红的回形针，在趾甲上烫了一个小孔，紫黑色的血一下子涌出来，男人“嗷”的一嗓子，喊完了，愣了两秒：“咦，不疼了。”

“血放出来，压力就下去了。回去别沾水，明天来换药。”

男人穿上鞋，一瘸一拐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，很认真地跟方子豪说：

“小伙子，我真是省卫健委的。家属院，也算。”

方子豪冲他摆摆手，等他出了门，才瘫在椅子上，捂着胸口：“陆哥，我这一个礼拜，听见‘省卫健委’四个字就心慌。我这是得了PTSD了。”

“写病历去。”

“三类来源那个……”

“填上。”

星期天晚上，他回到家，站在那张贴在墙上的白纸前面。

左边一栏，“副高”：任职年限，一个勾。业绩，一个空格子——鹤岭的表彰，省里的名单还没下来。论文，“1/2”。

右边一栏，“数据”：三个空格子。

他拿起笔，在TRISS那一行后面，写了一个数：+1.2。在受伤—止血那一行后面，写了：46分钟。在县级转运那一行后面，写了：2小时31分。

写完了，退后两步看。右边那三个格子，不空了。

可是左边，还空着。

他把最底下那一行，原来写的“剩余：2年10个月”，拿笔划掉，在旁边写：两年七个月。

【主线委托（金）：三年之约｜剩余：2年7个月】

隔壁咚咚敲了两下墙。

他也敲了两下，回去睡觉。

星期一，十二月十一日，早上七点五十。

他刚走进急诊大门，手机就响了。

夏处长。她的声音很快，有点抖：

“陆时安，公示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