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地图上的临江添了一枚黄色标记,又把周六的时间记好。手机电量太低,屏幕暗了一截,程意的消息却仍看得清楚。
“你今天去的那边冷不冷?我们训练室空调坏了,手都写不动字。”
陈序拿手机的手指也有些僵。他回她:“车上暖和了。回去买杯热的,先别洗衣服。”
“你呢,吃了没?”
“在店里吃了干锅。忙完老板才给开饭,差点把配菜吃光。”
程意回了个笑的表情,接着给他拍了自己手边的关东煮。陈序放大看了一眼,提醒她汤别洒到书上,手机便跳出了低电量提示。
他先说自己快没电了,到学校再回,将手机收进口袋,靠着座椅闭了会儿眼。
周六,严老板的两张桌用上简点。试过一个饭点,他终于肯让店员自己去核单,又让陈序留下两张备用桌牌。同在临江、早两天开始试用的小炒店,也在周末确认愿意继续。陈序这才把两家店的标记改成红色。
……
这一周,程意只抽出一个下午,陪他走了东湖的两家新店。她最近增加了模拟训练,下课后常要待到晚上,陈序便把路上碰见的事攒着,等她空了再讲。
周日,她到孵化基地找他。走廊里有社团在搬展板,几个学生一人抱一端,擦过门框时齐声喊“小心”,闹得整层楼都听得见。
陈序桌上也不安静。电脑开着,手机里金老板正在问一个菜名为什么显示不全,旁边还摊着半页没写完的高数。程意把给他带的面包放下,自己找了把椅子坐,等他忙完才往白板前走。
“这是上次寝室那张?”
“重打了,旧的被赵越指来指去,临江那块快掉了。”
红点比上回多了,白板角上写着二十家接入、十五家稳定使用。老店扩大到更多桌,新店逐渐用起来,最近七天的点单和加菜记录也已超过三千笔。陈序把十五家按区域分开,青岚九家,东湖四家,临江两家,西津仍然留白。
程意往前站近了一点,挨个看过那些名字。
“这才几天,又多了两家。”
“嗯,临江也用起来了。”
“你昨天没跟我说。”
“你说训练到很晚,我就想着,留到见面再讲。”
程意回头看他,笑了:“那今天慢慢讲。”
她笑着回头,将那包面包拆开,放到他手边。陈序接过来,才发现是自己之前随口说过好吃的那种。烘焙的黄油香混着她围巾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,把这间只在工作日开暖气的小屋,衬得也没那么冷了。
陈序将桌上的几张彩色圆点贴递给她。
“红色是活跃商户,蓝色是合作娱乐场所,黄色是预约,黑色是——”
“想吃但没去过。”
“这也知道?”
“店名你都跟我提过,除了想吃,还能是什么。”
两个人站在地图前,将这一周的结果重新整理。程意的学校旁边被她贴了一枚很小的白色圆点,陈序问那是什么。
“我。”
“那我呢?”
程意在南澄大学旁边也贴了一个。
“你。”
陈序看着两个相隔很远的白点,拿笔沿公交线路轻轻划过,连到一起。
“这条叫什么?”
“五十二分钟。”程意说。
她又拿起黑色贴纸,在临江大学城旁边标了一家面馆。
“这家听说好吃。”
“赵越也说过。下次跑过去,顺便尝尝。”
程意抬眼看他:“不是让你自己先去。”
陈序愣了一下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那我得重新标。这是预约了人的。”
“别瞎写。”
她伸手想把笔拿走,他已经在黑点旁边很规矩地写下一个小小的“二”,说是两个人,防止订错座位。程意看着那个字,没有再擦。
面馆还没去过,因为她说了要一起,便已经和地图上的其他地方不一样了。
陈序盯着那个小小的“二”,心里很满足。从前约她出去,他常要查地方、找理由,再试探着问她有没有空;这次,她也在替下一次见面想事情了。他不敢顺着往更远处猜,却还是忍不住高兴——至少在程意想到好吃的东西时,愿意给他留一个位置。
程意看他把那个字又描了一遍,嘴上嫌他多事,心里却也生出期待。最近训练、上课都忙,一想到还有顿饭等着一起去吃,往后的日子就不只剩一张排满的课表。她喜欢这种感觉,喜欢忙完以后,有个人也正好想见自己。
两人接着看西津。陈序提到那边有一家旧电影院,票不贵,附近还有条卖旧书的街。他本来只是顺着地图讲,程意却掏出手机搜了一下,给他看别人拍的巷子。
“从这边过去,要转车吧?”
“得转。你先挑有空的日子,我再查。”
“等这次训练结束。”
她把图片存好,陈序也没有逼着问到底是哪一天。那两处地方被一并留在黑点里,旁边都是还没做完的事,却不叫人觉得累。
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对面教学楼的灯陆续亮起。地图上的红点还不算多,四个大学城也远没有真正铺开,可青岚、东湖与临江已经出现了入口,西津的第一批预约也排进了下周。
手机又亮起来,金老板说刚才那个菜名已经自己改好了,发来一张截图,让他有空看看就行。
陈序确认显示正常,回了句没问题,便将手机扣到桌边。
程意正在对着地图研究回去的车。他将她搭在椅背上的围巾递过去,顺手将带来的面包袋口折好。
“还剩半块,路上吃?”
“给你买的,留着。别写题写到一半又不想下楼。”
他答应了,将面包放到课本旁边。白板上的点和线还乱着,窗外教学楼已经亮起许多扇窗,他们站在门边检查有没有漏拿东西,像这间临时借来的小屋,也被过出了一点生活的模样。
两个人准备离开时,邱经理打来了电话。
声浪准备在三家门店同时做一次“大学生欢唱季”。短视频平台负责活动内容和线上话题,某团提供新一批学生优惠券,声浪则想把简点的餐后推荐也接进整套宣传里。
“上次你们带来的核销不错。”邱经理说,“这回参与的人多,某团那边对你们的体量有顾虑。我约了周二下午一起谈,你带上目前覆盖和转化数据,敢不敢来?”
陈序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。
两周以前,他还坐在何记的小桌旁,等着周日的核销数跳到五十。现在,那家KTV准备把短视频、团购券和简点放到同一张桌上谈。
“敢。”他说,“不过我先看活动方案,能做什么我会说,接不住的也提前讲清楚。”
“行,明天发你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,程意问:“谁?”
“声浪。”陈序把手机放回桌上,“他们想把活动一起做,叫我也过去谈。”
“紧张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不像。”
“主要是还没来得及表现。”
程意回到桌边,把那份刚整理好的数据装进他的文件夹,递过来。
“那就讲你做过的这些。”她说,“有多少说多少。你第一次给酸菜鱼老板娘讲的时候,不也讲得挺好。”
陈序低头看了看文件夹,笑了。
“评价这么高,今天带你去吃面?”
“临江那家?”
“今天太晚,先在学校附近吃。”
“那不算数。”
“记着,临江那家还欠着。”
关灯以前,陈序回头看了一眼白板。最靠上的一张贴纸松了,他走回去,认真按紧,又把周二的见面记在空白处。
那张桌子前将坐着比他见过更多生意的人。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规模还小,但十五家店、一百零七笔核销,都不是为了让人相信才临时编出来的数字。
程意在门口等他,将走廊的门撑着。
“走不走?一说请客就磨蹭。”
“走。”
陈序背起电脑包,快步跟上去。隔着玻璃门,白板留在暗下来的屋里。四个大学城还远没有被铺满,夹在当中的两个白点,和旁边那个写着“二”的小黑点,却已经替他把几段路留好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