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它真能进店,我请你过去吃。想点什么,真给你端上来。”
程意停了停,语气仍旧平常:“那我记住了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记?”
“防止有人赖账。”
陈序看着那张来自她学校的测试单,忽然笑起来。还没进入任何一家饭馆,它已经先替他们约好了一顿以后的饭。
页面底下还有一个清除测试记录的按钮。他的鼠标移过去,停了停,先给这张订单截了图。那句“要栖云里那种”也被一起存了下来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那今天辛苦程顾客了。”
“明天记得给我看结果。”
“你不是不负责吗?”
程意回得很快:“我只对自己挑出来的问题负责。”
她说得像是划清界限,第二天中午却比陈序更早问,昨晚那条改好了没有。
……
周三晚上,陈序将修改补齐,把二维码打印在普通白纸上,贴到寝室的暖水瓶旁。
“最后再帮我点一遍。”
赵越端着泡面过来,先冲提交按钮连按三下,屏幕安安稳稳停在“处理中”,没再多出两份饭。
“行,这回不怕饿死鬼了。”
“说你自己就行,别代表大家。”陆文博接了一句,低头核了核两份米饭的价格,又改了一次数量,“账对了。”
罗骁扫开页面,却指了指那张白纸:“真摆桌上,上面写清楚扫码点菜。现在看着像张付款码。”
陈序把提醒都记下。四个人轮着选菜、确认、改备注,走完一遍,店端没有再漏掉消息。
赵越放下手机,终于端起快泡胀的面。
“能用了。”
陈序看着那张打印得还有些歪的白纸,嘴角扬起来。后厨和结账还要照旧来,复杂的要求也得当面说,可最初答应要做好的一件小事,终于可以拿出去试了。
陈序打开准备打印的桌码模板,光标停在标题上。
原本那里写着:测试点菜页面。
赵越凑过来:“你以后总不能跟老板说,打开陈序那个点菜的吧?”
“是不太正式。”
陈序想了一会儿,打下两个字。
简点。
“简单的简,点菜的点。”他说,“就希望点菜简单一点。”
陆文博看了一眼:“两个字,打印省位置。”
赵越说:“也好记。”
罗骁拿起那张白纸,对着灯看了看:“换个干净点的版式,能用。”
三个人难得没有提出乱七八糟的名字。陈序将标题放到二维码上方,又在下面写清“扫码查看菜单,自主选择,提交后请等待店家确认”。
他截了张图,发给程意。
“有名字了。”
程意隔了一会儿回复:“简点?”
“嗯。让点菜简单点。”
“还行。”
陈序:“只有还行?”
“不然呢,要不要给你写一篇命名鉴赏?”
他笑着回:“不用。程顾客批准就行。”
程意没有承认自己批准,只将图片保存了下来。
……
周四下午一点半,何记小馆刚过最忙的时候。
桌上还留着几只没收走的碗,风扇转得慢下来,厨房里有人开水龙头冲洗灶台。何姨坐在收银台后,终于有空喝两口水。
陈序带着电脑和两张桌码进去,没有先讲什么项目,只点开顾客端,让她自己选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。
“我这还得点菜?”何姨笑,“自家菜单我闭着眼都能背。”
“今天您先当顾客。”
何姨照他说的选好数量,写了不要辣,提交。
何姨平时用来记账的旧笔记本摆在收银台旁,陈序刚替她打开店端页面。这会儿电脑响了一声,桌号、菜名和备注一起跳出来,状态还是待确认。
陈序让她点下确认,再看手机。
“变了。”何姨说,“这边说接了,那边才算点上?”
“对。您没点确认以前,顾客知道还在等,不会以为厨房已经做了。”
他又演示了一次加菜。新的内容单独跳出来,不会悄悄把原来的单改掉。何姨看得不快,却能跟上。
“那后厨怎么办?”
“先不动。您看见订单,照现在的方式抄纸单或者告诉后厨。第一步只减少您拿菜单、等顾客选和回来核对这些来回。”
“收钱呢?”
“也照原来的。这个版本不管付款。”
何姨将鼠标放下,看向两张桌码。
“真忙起来,我哪儿有空一直盯电脑?”
“我给新订单加了声音,电脑就放在您平时算账的地方。咱们先试两张桌,我也全程在店里。您觉得添麻烦,马上收掉,纸菜单和原来的票都留着。”
陈序把退路先说清,何姨反而认真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弄这些,学校给你任务?”
“算是我自己想做,学校愿意支持我试试。”
“能挣钱吗?”
“现在还不能。先别出错就不错了。”
何姨笑起来:“这话倒实在。”
她拿起一张桌码,翻过来又翻回去。上面写着“简点”,二维码下方的字清清楚楚。
“就两张?”
“先两张。”
“你人得在。”
“一定在。”
何姨将桌码放到靠窗的两张桌上,想了想,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。
“那明天晚饭试。学生下课以后人多,你别迟到。”
陈序站在原地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您答应了?”
“不答应,我擦桌子干什么?”
她说完,端着水杯往厨房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小陈,先说好,影响人家吃饭就用回纸的。别为了试你这个,把店里的正事耽误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序把电脑收好,答得很认真,“真有问题,先让人把饭吃上。”
他走出店门时,下午的阳光还很亮。
手机里,程意问他谈得怎么样。
陈序站在那块写着“何记小馆”的旧招牌下面,拍了一张靠窗两桌的照片。桌面上,两张小小的二维码已经立了起来。
“明晚。”他回复,“简点第一次见客。”
程意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。
过了两秒,又补上一句:“别紧张。你已经把我和你寝室那几个最难伺候的都熬过去了。”
陈序低头笑起来。
他知道,真正的客人不会因为是朋友就等他修改,也不会为了鼓励他,故意忽略哪里不好用。
可两张桌已经在那里了。
明天,终于轮到这个还很小的名字,自己回答它到底有没有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