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天早上，陈序是被赵越的吼声叫醒的。

“谁把我订单点了三份？”

陈序从床上坐起来，头发还乱着，先看见赵越举着手机站在寝室中央，屏幕上整整齐齐排着三份土豆牛肉盖饭。

陆文博戴上眼镜，看了一眼。

“你自己点了三次。”

“我按第一下没反应，当然再按啊。”

“所以你又按了两下？”

“谁知道它每次都算。”

陈序清醒了。

昨晚回寝室以后，他将“待确认”和“已确认”两个状态做了第一版，借临时测试环境把页面放上去，睡前将链接发进寝室群，让大家有空随手点一点。正式的部署还没做，先看看这套流程有没有让人用不明白的地方。

第一位用户很给面子，刚起床便送来了三份一模一样的订单。

陈序下床，接过赵越的手机。

“页面卡了多久？”

“一两秒吧。我就又点了。”

“正常人会等一两秒。”罗骁躺在床上，声音还没完全醒，“你比较着急吃饭。”

“点菜不就是饿的时候点吗？”

这一句倒让陈序没法反驳。

系统不能要求顾客先学会耐心，尤其是在对方最饿的时候。

他坐回电脑前，将重复订单删掉，在提交后加上明确的处理中提示，也暂时锁住按钮，避免短时间内连续提交。赵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
“那我三份饭还算吗？”

“你要是真想吃，我可以替你恢复。”

“一份就行。”

“看来需求没有数据表现得那么旺盛。”

赵越懒得跟他讨论数据，抓起水盆去洗漱了。

陈序看着页面上的三个状态，笑了一下。

真正开始让别人使用以后，软件暴露问题的速度，比他自己坐着想快多了。

……

周一，学院通知前期开题支持可以按预算申请使用。

陈序跑完手续，在老师确认过的范围里租了一台小规模测试服务器，准备把临时环境里的页面和订单处理一起迁过去。以后试用要连续开着，不能再等着他每次临时启动。

周一晚上，食堂快关门时，他还坐在实验楼的公共机房里。

新地址能打开，订单却迟迟传不到店端。陈序对照教程，把几处设置重新核过一遍，还是不行。窗外已经黑透，机房的空调停了，主机散出的热慢慢聚起来，他盯着那条报错，眼睛又干又涩。

赵越打来电话，问他还吃不吃饭。

“吃。马上回。”

“你说马上就得再加半小时。包子给你带了，在桌上，回来记得吃。”

陈序应下，将没查清的地方记好。刚才他有点想把整个页面都退回去，至少旧版还能演示；收电脑时又翻到那条来自程意的消息，说改完先给她试。

屏幕上那个半成品，总不能一直靠自己在旁边解释才能用。

他把代码保存好，背着包回宿舍。桌上的包子还有一点温，赵越看他拿起来吃，才重新把耳机戴好。陈序咬了一口，发现自己真的饿了，一下午没顾上喝的水，也一口气灌下去半杯。

第二天有课，他没有再熬。白天趁着课间翻资料，到晚上才查出问题：换了部署地址，有一处请求仍在找旧位置。改过以后，订单终于能送到，他又把确认和修改接着试了一遍。

周二晚上十一点，寝室已经关了大灯。

赵越戴着耳机看球，陆文博在床上背英语，罗骁坐在窗边整理照片。陈序的电脑屏幕亮着。他将刚才那张测试单清掉，退出页面，用手机从选菜开始重新走了一遍。

电脑右侧的店端页面轻轻闪了一下。

桌号：测试一桌。

菜品：番茄炒蛋一份。

备注：少糖，不要葱。

状态：待确认。

陈序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，伸手点下确认。

手机上的“待确认”变成了“店家已确认”。

没有掌声，也没有弹出来的庆祝动画。寝室里甚至没人发现他停住了。

陈序将手机放到电脑旁，来回看了一眼，又慢慢直起腰。

前几天还得用嘴向别人解释的那一步，现在终于在两块屏幕上接了起来。他伸手按了一下发酸的后颈，忽然觉得这一晚上没白熬。

“成了？”罗骁摘下一边耳机。

陈序点头：“成了一半。”

“那另一半呢？”

“找个离我远点的人试。”

他说着，拿起手机。

……

程意已经洗漱完，正坐在床上看书。

收到链接时，她先问：“现在？”

陈序：“一分钟。你点一道菜，随便写个备注，提交以后告诉我。”

“你请吗？”

“测试菜单，暂时只能提供精神食粮。”

程意回了个嫌弃的表情，还是点开链接。

页面上写着测试一桌。她先选了番茄炒蛋，备注不要葱，又故意加了一份牛小排，特意写上：“要栖云里那种。”

提交以后，状态显示待店家确认。

五十二分钟以外，陈序的电脑右侧出现一条新订单。

他看见那句备注，笑了一声，点下确认，又在反馈里写：“牛小排暂时没有。请问程顾客愿不愿意给土豆炖牛肉一个机会？”

程意手机上的页面变了。

“店家已确认。”

下方还有那句回复。

她坐在床上，忽然觉得这件事很奇妙。

他们明明不在同一所学校，窗外是不同的路灯，楼下经过的是不同的人。可她指尖刚刚点过的东西，真的越过那五十二分钟的路程，出现在了陈序面前。

又被他接住，再送回来。

她把那句一本正经的询问看了两遍。寝室已经很安静，手机屏幕映着被子的一角，她却像还坐在栖云里的餐桌边，能看见陈序努力忍着笑等自己评价的样子。

“看到了。”她发消息。

“有哪里不明白吗？”

程意没有急着夸，重新点开已确认的订单，试着修改备注。页面弹出提示：已确认内容发生变化，需要店家再次确认。

她将“不要葱”改成“加葱”，又提交一次。

陈序那边收到单独的修改提醒。原来的备注还在，下面清楚列出新内容。他点下确认，程意的状态再次变化。

“这个好多了。”她说，“至少我知道你有没有看见。”

“栖云里那种牛小排做不了，你会投诉吗？”

“会。明知做不了还确认，属于虚假承诺。”

“那我退单。”

“不许退，测试还没结束。”

陈序靠在椅背上，笑得肩膀都松下来。

林晓满从上铺探出头：“意意，你跟谁聊天呢？笑半天了。”

程意立即收住嘴角：“没谁，测试东西。”

“陈序？”

她没有回答，低头继续点页面。林晓满拖长声音哦了一声，被顾清禾提醒明早有课，才缩回床里。

程意又试了几次，最后提出一个很小的问题：店家如果不同意修改，不能只让状态重新变回已确认，应该告诉她哪一项没改成。

陈序将这条记下来。

“那我刚才点的菜呢？”程意问。

“明天精神送达。”

“陈序，我帮你试这么久，连番茄炒蛋都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