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身上没影子,别人会间歇性看不见你,挨了一棍子还能翻坡滚泥潭。”
“你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吗?”
矿洞里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声。
几十次心跳过后。
脑子里把苏醒以来的破事过了一遍。
“发现了。”
“你身体里没有自己的命骨。”
“任何活人死后都会凝出一块本命骨,封存执念,但你不会。”
“你的骨骼里面是空的。”
“这就是那帮人说的骨相模糊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才能读我的指骨。”
“正常人触碰命骨只能承受执念侵蚀,读完基本离死不远了。”
“但你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你只读取信息,不承受执念。”
“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,代价是你自己的存在感会被一点点消耗掉。”
“看看你那截手指,就是最直接的证明。”
低头盯着右手。
食指末端完全透明,感受不到半点温度。
别人会忘记长相,身体会变透明。
总有一天会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,连根毛都留不下。
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查无此人。
“怎么停止?”
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哪怕是死,也得留个全尸,现在这情况纯粹是慢性自我抹杀。
“停止?”
骨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嘲弄的笑意。
“你刚才读了命骨,逃了追捕,还挨了一顿社会毒打。”
“现在跑来问我怎么停止?”
“小子,你的逆骨一旦启动,只有两个结果。”
“要么读完这个世界所有的故事,把自己耗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要么被真理高塔那帮疯子挖出来做成兵器。”
“逆骨。”
“对,上一个时代留下来的残次品。”
“我也只知道这个叫法。”
“具体怎么来的,为什么落在你身上,老头子我一概不知。”
靠在石壁上闭起眼睛。
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那呼吸声极度轻微。
过不了多久,可能连呼吸声都会听不见了。
“你指骨里的锻法。”
终于再次开口。
“是真的?”
“我打了一辈子铁练出来的手艺,临死前全灌进去了。”
“真金白银,童叟无欺。”
重新睁开眼睛。
视线在那根半透明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东市在哪里?”
骨翁没有马上答话。
脑子里凭空多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。
没有全貌,只有几条街道的走向和几处显眼的地标。
地图尽头标记着一家商铺。
招牌上写着万锻斋三个字。
字迹焦黑潦草。
“你要去找打铁铺?”
“不然呢。”
“去那干嘛?收尸还是捡破烂?”
“去讨饭。”
“放屁!”
“老夫的铁匠铺,就是倒闭了,那也是一等一的铺子,你敢说去讨饭!”
“都七十年了,你铺子里除了灰尘,估计连老鼠都找不到。”
“那也比你窝在这个烂泥洞里强百倍。”
“徒弟不知道还在不在,指不定早就跑路了。”
“你别指望能有什么好局面等着你。”
“我从来没指望过好局面。”
直接站起身来。
牵扯到左肋的伤处,眉头用力皱紧。
还是抬腿往洞口走去。
“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破洞里吃土啃泥巴。”
“我连名字都没有,再躲下去,连自己还剩几斤几两都算不清楚了。”
双手推开挡路的朽木,弯腰从矿洞里钻出去。
天色比刚才暗了许多,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高塔散发出的金光在云隙间穿梭。
朝着东市的方向走了半里地。
路边出现一个积满雨水的水洼。
停下脚步,低头看向水面。
苍白清瘦的脸庞在水里显现出来。
脸部的轮廓正在不受控制地抖动。
闭上眼睛停顿片刻,再重新睁开。
水里的脸孔变得清晰了一些。
水底映出来的倒影里。
没有任何影子的存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