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理高塔表面的金色纹路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原本安静洒落全城的金光,猝然凝滞。
高塔深处,某样沉睡的巨物,睁开了眼。
远处的废墟中,那根飞出的铁条正正扎在为首冥守司胸前的骨板上。
“咔嚓。”
骨板彻底碎裂,大片骨渣四处飞溅。
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碎裂中心荡开。
距离最近的刘渊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一丈远。
后背重重砸在一块无字墓碑上,后脑勺磕出老大一声闷响。
六道黑甲身影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,踩着烂泥形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。
这帮人就跟闻着血腥味的秃鹫,死咬着不放。
“你刚刚读了命骨。”
为首的那个捂着碎成两半的胸甲,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“骨相模糊加违规阅读,两罪并罚,就地格杀。”
“你们冥守司定罪,连个走程序的过场都省了。”
“对付异端,不需要程序。”
黑甲人厉喝出声,挥手示意手下动手。
后背贴着粗糙的石碑站直身体。
刚刚那根铁条已经飞出去了,现在手里连根烧火棍都没有。
视线快速扫过脚下的烂泥地。
地上全是被雨水泡烂的碎骨头,连一块超过手掌长度的都没有。
只能弯腰捡起一块边缘极度锋利的颅骨碎片,紧紧攥在掌心。
“冥守司办事,闲杂人等滚开!”
左侧那个黑甲人提着一根骨棒冲了上来。
那武器其实是一截粗壮的胫骨,一头粗一头细,粗端还绑着生锈的铁箍。
长刀报废,这帮人改用钝器了。
真够不讲究的。
侧步往旁边滑开。
手里的颅骨碎片顺势在对方小臂甲胄缝隙处用力一划。
皮肉翻开,鲜血涌出。
对方吃痛之下往后退了半步,另外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举着武器砸了下来。
这就叫双拳难敌四手,好汉架不住群殴。
身体根本没适应这副刚醒来的躯壳,动作极度笨拙,反应慢了半拍。
一截沉重的骨棒带着风声砸中左侧肋骨。
骨头传来的钝痛直冲脑门,眼前黑了一阵。
“真特么硬。”
心里暗骂一句。
这身体差得连个路边要饭的都不如。
脚步踉跄着往旁边躲闪。
就在准备硬扛下一棍的时候,非常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举着武器的三个黑甲人同时停住了动作。
这三人齐刷刷皱起眉头,视线就在目标所在的位置来回漂移。
大眼瞪小眼看了一圈,表情十分迷茫。
“人呢?”
“刚刚明明在这,怎么找不到长什么样了?”
“见鬼了不成!”
这三人面面相觑,手里的骨棒举在半空,愣是不知道往哪砸。
骨相模糊,存在感稀薄。
在剧烈运动和高度紧张的状态下,旁人会间歇性忽略目标的存在。
这帮猎犬,脑子不好使,眼睛也不好使。
没空给他们科普生理缺陷。
趁着这三人犯迷糊的空当,直接从包围圈的缝隙里侧身挤了出去。
脚下一滑,顺着乱葬岗边缘的陡坡一路往下滚。
泥水混合着碎骨头劈头盖脸裹了整整一身。
整个人直接砸进坡底的烂泥坑里。
爬起来拍掉脸上的泥巴就往外狂奔。
背后隐隐传来冥守司气急败坏的骂娘声,距离越来越远。
一口气跑出大概两里地。
前方出现一处废弃矿洞,洞口横着半截腐烂发黑的朽木。
矮身钻进洞里,双手扒住朽木用力往里拖拽,勉强把洞口堵了个严实。
矿洞深处光线极暗。
潮湿的石头味道混合着陈年铁锈气直往鼻腔里钻。
后背靠着粗糙的洞壁滑坐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。
左肋挨棍子的地方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。
伸手按了按肋骨的位置。
没断,但绝对肿了好大一截。
把沾满泥水的右手举到眼前。
食指完全透明的那一截范围扩大了。
从最前端的指尖直接蔓延到了第一个关节处。
整根食指的第一节变得彻底透明。
里面的指骨纹理和青色筋脉清晰可见。
试着把五根手指收拢攥成拳头。
那根透明的手指在弯曲时发出轻微的咯咯声。
“疼吗?”
那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。
拳头用力攥紧。
骨节由于用力过度泛着青白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一个七十年前就该烂在土里的糟老头子。”
话语截断,还伴随着两声装模作样的咳嗽。
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骨头渣子,哪来的嗓子可以清。
“你刚才跑了多久?”
“不知道,大概够绕乱葬岗跑两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