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道后半句立刻没了。
“疼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你每次说一点,都比别人多一倍。”
她没有继续用力,指腹沿着淤伤外缘确认肿胀,动作很轻,脸色却没软。
“明日可以去北栈,可以动嘴,可以走路。右手不能出刀,不能提重物,不能把‘我只试一下’当成医嘱。”
萧无道低头看她。
灯下那张脸离得很近,眼尾的疲惫还没退。她白日先照顾三名获救者,夜里却仍记得来查他的肩。
“雪柔。”
宁雪柔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做什么?”
“你这样管我,很容易让我误会。”
“柳烟罗纠正误会要钱。”她重新替他缠好固定带,“我纠正误会用药。”
“哪个贵?”
“你可以两个都试试。”
话很凶,最后打结时,她却把最硬的绳扣挪到了不会压痛的位置。
萧无道没有再贫嘴。
房里安静下来时,他忽然意识到,这种安静和独处不同。一个人面对地图,所有代价都可以被换算成时间、路线和得失;可有人坐在灯下替他重新系紧软护,那些代价便不再只是他愿不愿意付。
宁雪柔不替他决定要不要冒险。
她只是让他每一次决定之前,都没法假装伤口只长在自己身上。
门外忽然响起脚步。
一名钱庄伙计送来加急信匣。匣外有楚灵玉惯用的青玉扣,也有长乐钱庄的火漆。宁雪柔没有回避,只把药箱收好,坐到对面。
萧无道左手拆信。
第一张纸只有一行。
“三百金币已收。欠钱时尚知履约,暂可继续做人。”
他失笑:“楚小姐夸人的方式,跟你颇有同门之谊。”
“她至少没说你伤势恢复。”
第二张是钱庄查询结果。
那个用萧禄旧暗号维持空柜的人,每次缴费都换分号、换柜员,没有固定面孔。下一次季度费原本该在十二日后交,对方却提前留下了续费木牌。
木牌可在明日辰时至午时,于北栈钱柜兑现。
仍是北栈。
信末另有楚灵玉一行小字:
“暗号可能被盗,缴费者可能只是跑腿。想找人,先分清谁会背话,谁知道话为什么这样说。”
萧无道把信放在地图边。
宁雪柔问:“明日去?”
“去。”
“不动手?”
“我负责动脑子。”
“你那东西有时比右臂更让人不放心。”
萧无道重新靠回椅背,笑意轻了些。
夜已经很深。
烛火、旧号、北栈和一群刚进城的狼,在地图上终于连成了一条可以行走的路。
但他没有急着把所有线画成同一个结。
真正聪明的猎人,不会因为林中同时出现狼和脚印,便认定每一只脚都长在狼身上。
明日,他先去看看那个替萧禄续费的人,究竟会背几句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