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下井前，石久安把腰绳系了两遍。

韩松岩看见，抬手便给了他后脑一下。

“再系一遍，我先把你吊回地面。”

“我没急。”

“绳结都快被你勒断了。”

萧无道站在旁边检查右臂软护：“让他留一点力气。待会儿见到兄长，还得用来挨骂。”

石久安没有笑。

这次小队仍只有五人：萧无道、韩松岩、石久安和两名守备。冷青衣守洞口主绳，黑色战裙外扣着短披肩，受伤的左前臂没有碰牵索；宁雪柔的药箱放在安全线后；唐雨薇七枚感知珠已经沿西北方向排开。

“西泄通，第一珠会沉。”唐雨薇道，“顶部连续两次急响，立刻撤。不是建议。”

“听见了。”萧无道说。

冷青衣看向他：“你上次也听见了。”

“而且照做了。”

“所以这次继续。”

队伍沿双斜撑进入旧道。

封墙前的空气比上次更湿。暗蓝晶槽贴着左壁，偶尔浮起微光。韩松岩没有先碰墙，而是顺着黑木牌所示的西向水纹，在右下方找到一条被矿泥封死的窄槽。

堵口不是自然淤泥。

三层碎石之间夹着旧麻布，最外层又压了一块能从内侧抽走的薄木板。有人故意让西泄槽看起来像塌死，又留下了可逆开法。

韩松岩用支护斧勾住麻布，一点点往外抽。石久安扶住木板，两名守备稳着短梁。萧无道没有用右臂，只以左手按在旁边石楔上，用《叠浪劲》把突然传来的震力分成三次卸进地面。

最后一层碎石滚开。

黑水先吐出一股腐臭，随后沿窄槽向西流去。

传声筒里立刻响起唐雨薇的声音：“第一珠沉了！西北空腔有连续水震，两处断点都过了。流量不大，但在走。”

“够不够？”

“现在够。开墙以后不知道。”

韩松岩把传震杆贴上晶槽，抬起四根手指。

萧无道用左手敲下四短。

一息，三息，七息。

固定的三短一长没有出现。

七息只是确认下一次自动转发已经被吞掉，不是一道只剩三息的催命门。真正会让晶槽重新开口的，是新的敲击、骤增的水压，或者足够强的石壁回震。

“动墙。”

韩松岩敲松第一枚石楔，石久安抽出第二枚。封墙没有倒，只在腰高处张开一条两指宽的黑缝。湿冷气流从里面挤出，带着血腥、霉味和活人的呼吸。

缝后先出现一只眼睛。

眼窝深陷，浓眉右端断了一小截。那人退开半步，魔晶灯的光才勉强照到整张方脸。宽额上全是污水，下颌长着短硬胡茬，参差鬓角像被钝刀割过。

他很高，比石久安高出半头。深蓝工衣已经空荡，原本宽实的肩背瘦得撑不起布料，左肩缠着发黑灰布，腰间却还挂着一枚三齿轨距卡。

石久安的呼吸一下乱了。

“哥。”

缝后的人盯着他缺了一截的小指，眼圈瞬间发红，开口却先骂：“谁让你下来？滚上去！”

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铁。

石久安往前挪了半步，又硬生生停在韩松岩划出的墨线后。

萧无道问：“三号矿车断轴，坏在哪里？”

石有田看向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石久安咬着牙道：“你说我修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