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用布角托起贴蜡,看了一眼便收回手:“颜色和白石驿假急报相近,做法也像先压薄蜡,再贴纸。”
梁慎行问:“同一批人?”
“同一种手艺可以买,也可以学。”裴照道,“我若看见两个人都穿灰衣,总不能先抓自己的监察卫。”
“至少不是巧合。”
“值得追,不够定罪。”
车夫抬起头:“纸不是我的。每天收完坛,车都停在丁记后院。谁塞的我不知道。”
冷青衣从他的鞋底看向膝盖,再看向完好的右袖:“他翻墙时护的是手,不是车。手上没有常年搬坛的茧。”
梁慎行一把扯下车夫腰间的粗布围裙。围裙是真的,肩头却没有被坛绳磨出的旧痕。
“你替谁收坛?”他问。
车夫闭上嘴。
巷口忽然传来马蹄,一名巡骑带着满身尘土停在守备外圈。他送来的信封只压了白石驿巡骑队的半枚骑印,封口已经被风沙磨毛。
信是程晚晴写的。
字迹重而直,像她下马后使用的那柄直刀。
白石驿查到,杜全在失踪前半月,以清理废库为名卖出过一批旧递急蜡模和损坏印坯。收货人使用北线杂货商的临时牌,车辙向青石领方向去,却在中途分成三路。缺半截小指的灰斗篷人仍另有行踪,二者不可合并。
信末只有一句私人话:
“你若又想拿自己做饵,先把右臂养好。我不想下次见面先替宁医师按住你。”
最后一个“你”字旁落着一点浓墨,像是写得太快,笔锋在纸上停重了。
萧无道读完,笑道:“程队正远在白石,还惦记我的身体。”
冷青衣伸手拿走信,看过末句,又还给他。
“她惦记宁雪柔会累。”
“你们对我的魅力一向缺乏公正评价。”
“右臂。”
萧无道识趣地把准备去碰空坛的手收了回来。
梁慎行把视线落回那张时刻纸:“酉正的支护车还没换班。对方提前写下,说明有人等着这辆车离开领主府,或者等着东西混进去。”
柳烟罗眼尾浅痣微微一挑:“我的车,可以借你们钓一次鱼。货损另算。”
“车不动。”萧无道道。
众人都看向他。
“纸上写的是支护车换班。那就让门开,让车轮响,让看门的人以为它走了。”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空坛,“至于真车,留在院里。我们送一车更便宜的。”
梁慎行看着满地陶片:“空坛?”
“空坛不值钱。”萧无道笑了笑,“最适合装一个以为自己很值钱的人。”
酉正之前,鱼骨巷里少了一辆破车。
领主府北道,却会多出一辆一模一样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