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查到下一层收货商,查不到谁最后把蜡抹在钱袋上。”柳烟罗把炼金夹收回袖侧,“同一种蜡可以进军仓、药箱,也可以进棺材铺。货是真的,摆在哪里是另一回事。”
萧无道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句话值钱。”
“记得付。”
三百金币与副本被交给烟罗商会今日北返的第一辆轻车。车夫当院点过封条,柳烟罗在交接木牌上按下商会火印。没有长篇仪式,车轮一转,这笔拖到青石领的债便真正上了路。
铜盘里只剩一百八十六枚金币。
粮铺掌柜又看了一眼门外等粥的人,主动开口:“我可以先出八十袋粗粮。十日内付一半,二十日结清。但只送到领主府,不管旧水道。”
药铺伙计的东家没来,他咬了咬牙:“止血草和退热粉先给五日。宁医师签收,领主府三十日内结。”
第三家、第四家开始报价。
他们不是突然相信萧无道会成为好领主,也不是被一句话感动。只是亲眼看见这个府库空得能养耗子的纨绔,宁肯当众卖躺椅,也没有把远方的旧账压到粮袋下面。
信用从来不是喜欢。
是别人相信你会怕失去什么。
柳烟罗等众人的声音落下,才把一张薄薄的货单放在萧无道面前。
“粮药三十日,按本地商户各自承担;烟罗商会只做汇总与转运,不替他们赔。”
“支护呢?”
“十日。逐批验货,已用计债。你名下三日可追踪收入先回支护,不得先买新酒。”
“普通货?”
“现结。”
“我还以为柳小姐见我守信,会心软一些。”
“心可以软,账不能。”柳烟罗抬眸看他,赤金长裙在晨光下少了昨夜的木灰,黑色薄手套却仍留着一道浅浅灼痕,“三十日内你若让青石领有稳定收入,我给你下一批。若没有,我亲手把那张躺椅买回来,摆在领主府门口。”
萧无道叹道:“这威胁很恶毒。”
“有效就行。”
他在货单上只签了粮药和十日支护,没有碰半年优先谈判权。
柳烟罗看见了,也没有催。
双方都知道,今天涨价的不是木头。
是萧无道的信用。
轻车驶到北门时,却被一名守备追了回来。
梁慎行随后进院,虎口磨白的旧手套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。
“车还没出城。”他说,“东市已经有人去问和丰蜡坊的青蜡副本是不是在领主府。”
裴照脸色沉下去:“谁问的?”
“一个替酒馆收空坛的脚夫。守备赶到时,人和车都不见了。”
萧无道没有去追那辆尚在门外的轻车。
他看向院中刚刚散去的商户,又看向周寿安、裴照和柳烟罗。
副本从薄木盒里取出,到陌生人开口询问,前后不到半个时辰。
青石领的耳朵,比他们刚买到的信用更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