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,领主府前院摆满了一个纨绔的体面。
两箱云纹衣料,十二只银口酒壶,三套只用过一次的水晶杯,还有一张镶金躺椅。昨夜还在旧水房外哭喊的矿工家属没有散,城里的布商、酒馆掌柜和药铺伙计却已经围了半院。
萧无道坐在唯一没拿出来卖的木椅上,右臂仍套着软护。
“先说好。”他抬了抬左手,“衣料没有穿过,酒壶也没有毒。至于品味,买回去以后概不退换。”
有人笑了,院里的紧绷总算松开一点。
第一匹云纹缎起价四十金币,被三家布商抬到六十七。银口酒壶成套卖得最快,那张镶金躺椅却无人肯接。最后一个胖掌柜绕着椅子看了三圈,问它除了躺着还能做什么。
“能提醒你,有些人的钱就是这么没的。”萧无道道。
胖掌柜出了二十八金币。
矿工家属一直站在院门外看着。有人认出一匹缎子曾从云锦阁强买案里出现,周寿安当场核对旧清单,确认它属于萧无道后来用私钱购得的另一批,才允许继续叫价。萧无道没有嫌慢。真债和假债若又混成一箱,今日卖得再热闹,也只是换一种糊涂。
日头越过院墙时,两箱东西换回四百八十六枚金币。
铜盘里的钱看着不少,周寿安却只念了三个数。
“楚姑娘三百。三日粮药至少二百六十。昨夜已用支护木、斜撑和魔晶灯,按商会试用价九十四。”
总共六百五十四。
还差一百六十八。
一个粮铺掌柜压低声音:“帝都远,听雪楼更远。那三百先留几日,粮吃进肚里才是真的。”
“欠得远,就可以装看不见?”萧无道问。
掌柜讪笑:“做生意,总有个轻重。”
“有。”萧无道从铜盘里数出三百,“已经答应的先付,今天要吃的再想办法。否则诸位凭什么相信,我欠你们的钱不会也因为隔着一条街就变轻?”
院里渐渐安静。
周寿安把赔付专户的空匣推远半尺。老人没有讲道理,只说:“那里的钱,一枚也不添,一枚也不取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我的。”萧无道道。
裴照带来一只薄木盒。盒里不是青蜡原件,只是一页拓下颜色、气味与火烤反应的副本,证人姓名和取样位置都被留白。
“她能看的只有这些。”裴照道,“原件、证人和封存路径不出青石领。”
“够了。”萧无道将三百金币装进短匣,又在副本背面写下一行字。
柳烟罗倚在廊柱旁,看他落笔。
“写什么?”
“告诉楚姑娘,钱是情报价,副本是约定,不附赠思念。”
“你觉得她会信?”
“她卖消息,我卖诚意。真假都得让客人自己判断。”
柳烟罗眼尾浅痣微微一挑:“萧公子的诚意,原来也是商品。”
“对漂亮姑娘通常亏本。”
“那是你不会算。”
她接过青蜡副本,没有先看文字,而是用赤铜炼金夹刮下一点拓样附带的蜡粉。指尖晶焰一闪,蓝色蜡屑没有立刻融化,先析出一圈极淡的白灰。
“北线能做这种耐寒青蜡的作坊不超过五家。”柳烟罗道,“这层矿盐灰来自和丰蜡坊常用的澄池盐,但和丰只做坯蜡,不接杀人清场的生意。”
裴照问:“能查到买家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