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客院熄灯以后，院里没有一个人真正睡下。

两辆能动的轻车停在石厨房后方，车头朝着废水暗沟旁的窄巷。药箱和账房先上车，护卫则把马厩里最干的草料搬到院外，只留下足够让纵火者相信目标仍在原处的一层。

正房窗纸后放着一盏灯。

灯前垂着萧无道脱下的外袍，风一吹，影子便像有人醉倒后翻身。那只露着公府旧封带的假匣摆在桌上，从翻墙位置恰好能看见。

裴照没有把监察卫全部藏起来。他故意留下两人在前门巡查，让院外的人看见防备仍和往常一样。

冷青衣则伏在马厩屋脊。

她不等可疑的人出现。

她等对方先做出一件不能再用“矿工路过”解释的事。

子夜刚过，第一只火瓶落进马厩。

瓶身没有碎，铜塞却在撞上草槽时飞了出去。

它滚了两圈，透明灯油从瓶口涌出，沿木板缝流开。躲在屋脊上的冷青衣没有立刻出刀，只盯着后巷那道翻墙的人影。

那人穿矿工短褂，落地却先摸腰侧。

那里本该挂矿灯，衣料下却藏着一只守备制式护腕。

第二个人翻过墙时低声道：“黑岩压门。”

守备夜间换岗暗语。

冷青衣这才动。

刀鞘从暗处探出，先砸中第一人的喉结。那人没能喊出声，身体向后倒下，又被她一脚送进还没点燃的草堆。第二个人刚抽出火折，手腕便被短刀背压在墙上。

“谁让你们来？”

对方咬紧牙。

院外却已经响起三声急哨。

不是两个人。

后门同时被撞开，七名穿矿工旧衣的人推着无灯空车冲进来。最前面的人把火把扔向马厩，后面四人直奔正房桌上的黑木匣。

火焰贴着灯油窜起。

夜风从西南吹进院子，马厩屋檐先被火舌卷住。两匹尚未转移的驮马惊得撞栏，车轮堵在通往前门的窄道上。

“先放马！”萧无道从石厨房侧门出来，“别管匣子！”

一名萧府护卫本能地想冲回正房，被他一把拽住。

“里面是假的。厨房的人先走。”

宁雪柔已经带两名账房进入废水暗沟旁的窄巷。药箱用湿布裹住，由一名监察卫背着。她没有停下来清点伤口，只给被碎木划开大腿的护卫扎紧止血带。

“能走就自己走，不能走的抬。先离开烟！”

火场里没有时间分阵营，也没有时间问谁该负责。

裴照守在厨房后门，真正的副印和监察证物仍在三方封匣内。两名监察卫一前一后，借石墙挡住飞来的火星。

袭击者却全扑向正房。

他们砸开窗，拖出黑木匣，动作熟得像提前看过西客院布局。领头人抱起匣子，只掂了一下重量便喊：“东西到手，走北巷！”

冷青衣在屋脊听得清楚。

矿工不会把西客院后巷叫北巷。

那是守备巡防图上的名字。

她没有追抱匣的人，反而切向无灯空车。车夫刚要掉头，冷青衣的刀便穿过车辐，卡死左轮。马继续前冲，车身横在后门，把剩余袭击者的退路堵住。

一名穿旧衣的人拔出制式短剑。

刀剑相触一次。

冷青衣借墙面侧身，短刀从护腕与袖口之间切入。对方手指一松，剑落在地上，露出剑柄底部的西营火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