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儿子死在那座桥上。”沈烬又说,“你恨陆沉岩。”
老鹞笑了。笑得像风刮过枯枝。
“我恨他?”他轻声说,“我恨的是你。”
沈烬的枪口抬了抬。
“你出卖了他。”老鹞说,“你才是那个,把坐标卖给敌人的内鬼。”
沈烬没动。他只是把枪口压低了半寸。
“你儿子死的时候,”老鹞继续说,“你躲在桥后头,没开枪。你等他死,好拿他的血型。”
沈烬的呼吸停了。
老鹞没等他反应。他猛地起身,扑向通风管口——那里,有三个孩子正用铁勺敲着节奏,像在传递密码。
枪响了。
声音很轻。像一根针掉在地上。
老鹞的胸口炸开一朵红花。他没倒。他只是往前扑,手伸进铁网缝隙,把怀表塞进陆沉岩的掌心。
陆沉岩没睁眼。他的手,却在那刻,攥紧了。
老鹞跪着,头垂下来,血从嘴角流进衣领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铁笼,像是在看一个没来得及说再见的儿子。
然后,他歪倒了。
风从通风管灌进来,吹动他衣角。袖口的灰,飘了一地。
—
姜昭在指挥所听见歌声时,正盯着主官克隆体的脑电图。
波形平稳。和陆沉岩同步。像两颗心,隔着铁网,一起跳。
他没动。没下令关喇叭。没叫人查来源。
他只是摘下军帽。
冷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过他额前的碎发,吹过他颈后的旧疤,吹进他空荡的颅骨。
他听见那旋律。
不是摇篮曲。
是七岁那年,母亲跪在防空洞口,用颤抖的手,哼给他听的调子。
那时,他手里抱着弟弟。
那时,他以为自己在救他。
那时,他不知道,自己唱的每一句,都是送葬曲。
他站在原地,没哭。没动。只是把军帽,轻轻放在了桌上。
帽檐下,压着一张纸条。
是沈烬的字迹:“老鹞已清除。怀表已回收。建议立即处决陆沉岩,以防共振扩散。”
姜昭没看。
他只是伸手,把纸条,揉进了口袋。
窗外,风还在吹。
铁盆的敲击声,从远处传来,一声,又一声。
像心跳。
像呼吸。
像有人,在黑暗里,轻轻说:
“你不是主官。”
“你只是,还没学会跪着哭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