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凌晨三点,铁笼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巡逻的,是轻的,像踩着枯叶。有人停在笼前,没说话,把一罐药水挂在铁网上。罐子是空的,标签被撕了,只留个模糊的“B”字。
陆沉岩睁开眼。
他盯着那罐子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然后,他抬手,用指甲在铁网上划了三道。
一道,是“B”。
两道,是“老”。
三道,是“鹞”。
他没停,又划了第四道——像一个问号。
风从营区东侧吹来,卷起地上半张纸。纸是宣传单,印着“英勇战俘悔过录”,照片上是另一个俘虏,跪着,低着头,嘴角有血。
照片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:拍摄者,柳青禾。
纸被风吹走,贴在了铁笼的另一根柱子上。
陆沉岩没动。
他只是把舌尖的蜡块,轻轻咽了下去。
第二天清晨,护士推着输液车经过笼前。车轮碾过泥坑,溅起一点泥点,落在陆沉岩脚边。他瞥了一眼。
车轮底下,压着半张照片。
照片是彩色的,边角卷了,但还能看清: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,扎着马尾,胸前别着一枚军属徽章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照片背面,用铅笔写着:
“柳青禾之女”
陆沉岩闭上眼。
他没动,没喊,没哭。
只是左手五指,慢慢掐进掌心。
指甲陷进肉里,血从指缝渗出来,滴在泥里。
和昨天的血,混在一起。
风又起了。
营房檐下的旗,轻轻晃了晃。
那枚鹰爪下的火焰纹,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像在等什么人,来把它烧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