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厅内，只见杜允之正端着一盏茶在细细品尝，而杜若之则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窄袖骑装，墨发简束，正在欣赏他挂在堂中的一幅书法摹本。

“二兄，阿姊？”杜闿之停步招呼了一声。

看见弟弟进来，杜允之哈哈一笑，放下茶盏，“四郎，看你这脸色，昨夜可是被灌得不轻？这些军中莽汉，你倒也不必太过讨好。”

杜若之也转头笑吟吟地看来，她今天一身男子打扮，只是长得太过娇美，没有半点翩翩少年的勃勃英武之气。

杜闿之先行了礼，才苦笑说：“二兄慧眼，确实喝得有点多。您一向事忙，怎的离了龙编？”

杜允之摆了摆手，神色正经了些：“已到了向朝廷上计之时。我须到合浦点检今年的财赋土贡，协助黄太守安排船队按时发运。你阿姊在家里待得气闷，找太公讨了个差使，非要跟我出来游玩几天。”

杜若之在旁边轻轻招手，她的侍女端了个木匣走近前来。

“阿弟，这是太公让我带给你的物事。说是你要的工造之书。”

杜闿之忙伸手接过，一时顾不上别的，急急开匣翻阅。这是一本名为《守备机要》的抄本，里面有许多种城池攻防器械的说明和图纸，有云梯、冲车、弓、弩、弩车、礟等，这个“礟”，有长长的杠杆和拉绳，形制看起来就是抛石车。

有戏！杜闿之翻阅良久，不由连连点头，这些图纸细节十分丰富，作为参考是足够了。等他抬起头时，只见三兄杜玄之已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走了进来，正和二兄聊天。姐姐杜若之则站在自己旁边，好奇地探着头看自己手上的书页。

见到杜闿之的目光看过来，杜若之嘴巴一撇，“这书好没意思，难为阿弟看得下去。”

她站直身体，眸光滴溜溜转了几下，扯住了杜闿之的衣袖不放：“这云洲岛没什么好玩的物事，就是人少。我要骑马！阿弟，且带阿姊耍子去。”

杜闿之无可奈何，只好先把手头的事情先吩咐下去，拜别两位兄长，带着姐姐骑马兜风去了。

他这个姐姐，看着慧黠活泼，不是那种整日端着的仕女，又菜又爱玩，刚骑上大马时兴奋得眼睛放光，结果马匹跑得稍快一些就吓得连声尖叫。

杜闿之只好伸手给她牵马，耐心控制着马匹的速度。

两人在林中穿行，眼前忽然豁然开朗，一片无垠的碧蓝猛地撞入眼帘。海天在视线尽头融为一体，碎裂成亿万片跃动的金鳞，随着潮涌明灭不定。

“呀——”杜若之轻轻叫了一声，杜闿之勒住了两人的马匹，转头静静看着姐姐的侧脸，她的眸子顾盼生光，有一些小小的雀跃，海风吹起她的衣袖和发丝，那份鲜活的神采和美丽，比南海的阳光还要耀眼。

“阿弟，南海好生壮阔！你若去了建康……也能看到这样的海吗？”

杜若之的声音逐渐低落，散落在海风中，几乎听不真切。

杜闿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