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允之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瓯,品过茶,才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卷,拆开绳结,递给杜瑗。
杜瑗摇头不接,杜允之便展开信笺读信。
“荡昌主簿陈攸顿首再拜,杜府君明公足下:
近闻苍梧、郁林两部,阴结盟约,屡召诸洞,清点丁壮部民,聚众祭祀,似有合兵之象。二氏世仇,今忽亲善,必有所图。若苍梧、郁林起衅,荡昌必危,我乌浒部民将遭荼毒。望府君早作筹谋,以备不测。攸谨白。”
杜瑗的眉心拧起,觉得有些不妙。按下葫芦起来瓢,又有俚獠要作乱了?
杜允之神色凝重:“苍梧、郁林,皆蛮俚大部族,若聚众暴乱,非同小可。阿父,是否要知会平越中郎将府?”
杜瑗闭目思索,如今的平越中郎将,由广州刺史兼领,都督交广两州军事,主管岭南蛮夷事务。
如果真的出现跨交、广州两州的蛮俚大暴乱,自然是由平越中郎将出兵戡乱,最为妥当。只是交趾郡府上报,属于越级,有些不妥。
他叹了一口气:“交趾郡府管不到合浦之事。你给三郎写信,让他说服合浦郡守黄述,上疏示警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:“也要知会族叔那边,请云洲军做好出兵平乱的准备。对了,四郎近日是否规矩,有没有给族叔添麻烦?”
想起这个儿子,他就头痛不已。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,兄姊溺爱,可是脑袋里却好似缺了根弦,读书读得一肚子歪理,行事更是荒腔走板,就是关在家里,都能惹出偌大祸事来。
此番被他送去交给太公管教,杜瑗也怕太公被他祸害了。
“阿父,四郎只是年纪尚小,又不是真的顽劣。”杜允之日前收到杜闿之书信,知道胞弟诸事已上正轨,此时万万不能节外生枝,“太公已经答允亲自授业,还把四郎安排进了云洲军。磨练几年,定然会大有长进。”
“事到如今,二郎,你还要护着他。”杜瑗哼了一声,仍是余怒难消,“若不是你们几个将他宠坏了,这逆子如何会这般不知轻重,行此悖乱之举?”
杜允之垂头不语,没有和父亲争辩。
“不提这孽障了。”杜瑗转了话题,“二郎,郁林蛮一向凶暴难制,苍梧蛮却是可以打交道的。我记得它与本郡朱鸠部有联姻,你近日便走一趟朱鸠部,看看朱鸠部能否从中斡旋。”
“诺。”
此时牛车已过了石桥,在青石路面上行驶。
远远望见车队中悬挂的太守和将军旗号,华津寺已有多个僧侣已经出了寺门,走下台阶等候。父子两人下车时,华津寺住持昙法垣带着僧众一脸笑意地迎上前来。
“府君与主簿今日来访,鄙寺上下,幸何如之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,杜瑗和昙法垣并肩走在最前,杜氏族人和护卫紧随其后,几辆牛车则由仆从牵到一旁。
杜瑗年轻时受太公影响,信奉道教,但多年来在这动荡的边州担任太守,内忧外患无休无止,整日疲于应付林邑的侵略和本地俚獠此起彼伏的暴乱。
寄予厚望的长子猝然早逝,给他带来很大的打击,面对治理的艰难和人生的无常,道教信仰已不能给他满意的答案。
在爱妻温氏亡故后,他转奉佛教,续弦之后,就连继室所生的第五子亦起名叫做慧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