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杜斝他们都叫到书房来。”
他干脆把几个侍僮都叫过来问话,这才知道,他身边这些侍僮竟然还是要竞争上岗的。
杜氏有专门的管事,在治下人口中进行登记、选拔。素质上佳的,会安排进杜家私塾念书识字,甚至习练武技,几年后,选其中出色者,安排低阶的家中职位。
比如杜璋和杜斝就曾被安排到军中担任斥候,表现突出,才在多个竞争者中脱颖而出,被老爹杜瑗亲自面试过后,才被选到他身边来。
杜氏门第高贵,嫡系子孙只要不是太废物,职业生涯是有很大概率混到郡守这个级别的。
根据前身的记忆,老爹杜瑗的郡守职位,至少已经是家中连续第三代了。
若是老爹混上了刺史,他们几兄弟便大有可能被荐举为郡守,身边的亲信自然也是大有前途。
难怪这几个侍僮之前老是无精打采,有时甚至对他爱理不理。好不容易卷到这个岗位,好好的大晋地方公务员编制,因为主君犯了错,可能会鸡飞蛋打,怎么会没有怨气呢?
杜闿之细细思量,这些侍僮的前途皆系于所服侍的郎君,无别处可去,天然就忠诚于自己。而且这些人都是卷生卷死卷出来的,能力和见识远超常人,有人才资源就不能白白浪费。
自己正好面临该如何搞事的难题,为何不问问他们呢?
于是杜闿之开门见山:“前些日子是我行事不检,拖累了你们。而今我欲洗心革面,在族中谋一出身。尔等可有什么见解?”
除了杜璋杜斝,其余几人闻言纷纷抬头看来,眼睛发亮,跃跃欲试。
众人互相对视了几眼,最后是陈岳先站了出来。
“未知郎君志向,是在朝堂还是军伍?”
杜闿之毫不犹豫地回答,“我更看重兵事。当从何处入手?”
陈岳微微拱手,“如此,试为郎君画之。欲掌兵事,先要有善战的心腹部曲,方能掌控部伍,指挥如意。广置部曲,需有丰厚家资,郎君此时尚不能为,须得徐徐图之。先入族内私军,掌控兵权,当为上策。”
还真的有几分见识!杜闿之暗暗点头:“可是我困于此岛,如何掌控私军?”
陈岳有些诧异:“郎君竟然不知?云洲岛上驻扎的,便是我族私军精锐。”
见杜闿之一脸懵,他只好细细解说:“杜氏有水师三千余人,驻泊云洲,掌控交州海面,抗击林邑,久经战事,最为精锐。陆上私兵,划为三军,两军在龙编屯垦,合计约四千兵力,归府君统领,第三军为云洲军,常备三千精卒,兵甲皆锐,也在云洲。”
听到这里,杜闿之已经惊呆了。这加起来足足有上万人,还有三千人的常备军!这是一个边州郡守家族应该拥有的实力吗?
在他的印象中,哪怕像王谢这种东晋顶级豪门,族中有几千部曲,已经顶天了。我家老爹竟然这么有钱有势?
“这……”他忍不住问:“这么多兵力,朝廷不管?”
几个侍僮面面相觑,神色有些困惑,仍是陈岳开口答道:“朝廷为何要管?州内蛮俚数十万众,南边林邑国更有五万兵力,交州军户不过区区两三千户,济得甚事?对抗林邑,镇压俚獠,多赖杜、李、阮等本州世家之力。若无各家私兵,光靠朝廷这点微薄兵力,恐交州已非汉土。”
好吧。杜闿之大概弄明白了,这杜、李、阮诸家就是交州的土皇帝,实力类似实封的诸侯。
交州大概是个半羁縻州,交州刺史上任,不带个几千精锐兵马过来,面对这些本地豪族,大概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。
“以你之意,我谋云洲军之职,最为妥当?”
陈岳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在下曾在云洲军任文书之职,略知军中底细。云洲军中,骁勇敢战之士多有,又有招募北地流民组建的骑队,实乃族中最为要紧的所在。交州战事频繁,郎君只要随军出战立功,便有了立身之本。”
如果只是打仗……只要有项羽的几成本事,应该不难罢。只是若云洲军真的十分关键,那岂不是要获得老爹杜瑗的许可?
他抬眼看了看几个侍僮,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你们可知道,我犯了什么错?”
六个侍僮齐齐往后退了一步,纷纷跪倒,神色惶恐,陈岳答道:“仆等……委实不知,亦不敢胡乱打探。还请郎君开恩!”
好吧,这口锅确实太大,暂时还是只能自己想办法。杜闿之有些泄气。
“若不得阿父允准,我要如何谋取云洲军职?”
“这……”陈岳抬头看了杜闿之一眼,眼神有些飘忽:“云洲军现由太公掌管。上任军主乃二郎君,现下二郎君已回交趾任职,三郎君亦去了合浦出仕。府君其余诸子之中,郎君最长,太公一言可决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