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沉沉压在玄极仙宗的残山之上。
山风穿过断梁残柱，呜呜呼啸，如同亡者低吟。大殿之内，火光全无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淡淡月色，勉强勾勒出角落里那道佝偻枯瘦的身影。
林玄蜷缩在蒲团之上，外表依旧是那副风烛残年、随时都会咽气的凡人模样。
可他的识海之中，却是另一番沸腾景象。
深紫色的三阶玄虫静静悬在虫群最中央，纹路流转幽幽紫光，它便是此刻识海的最高阶，是境界根基，是伤害上限，亦是炼气威压的源头。林玄恪守铁律，这只玄虫绝不动用，绝不参与合成，更不会派出去自爆。只要它尚存，每一只凡虫爆炸，都能打出三阶炼气巅峰的威力。
密密麻麻的一阶凡虫如同灰色星河，在识海空间缓缓流转。每隔六十息，便有一粒全新的微尘小虫凭空诞生，汇入虫海。
白天击杀陈牧一战，耗掉上百只凡虫。可短短数个时辰过去，损失的数量已经补回来大半。
林玄神识扫过库存，默默清点。
一阶凡虫：三千七百二十一只。
二阶灵虫：二十六只。
三阶玄虫：一只（留守底牌，不动）。
想要冲击四阶地虫，条件严苛无比
——五十只三阶玄虫作为合成材料，失败率百分之三十。
三十的失败率，意味着十次里面有三次会全部湮灭。一旦翻车，投入合成的五十只三阶玄虫会直接化为虚无。
而合成一只三阶玄虫，需要二十只二阶灵虫；一只二阶灵虫，又要消耗十只一阶凡虫。换算下来，五十只三阶玄虫，背后是海量凡虫的积累。
留给林玄的时间，只有三天。
七十二个时辰。
青木宗已经收到陈牧出发的传讯，两天之内得不到回信，便会派遣第二批人手。那一批绝不会再是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。最差也是炼气后期带队，甚至有可能，直接出动筑基长老。
筑基。
想到这两个字，林玄的心神微微一沉。
原主残留的记忆历历在目。筑基修士，肉身灵力淬炼完成，护体灵光浑厚坚韧，寻常炼气攻击打上去，如同投石撞铜钟，难伤分毫。若是筑基长老亲至，单凭现在识海的实力，哪怕每一只虫子都是炼气巅峰爆炸，想要破掉对方护体灵光，需要消耗的虫群数量会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。
不是不能打，可代价极大。一旦虫海消耗过度，再遇上合成翻车，自己便会彻底陷入绝境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林玄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苍老，和外表垂暮老者的身份完美契合。
摆在他面前三条路。
第一条，弃山逃走。趁着夜色，离开玄极仙宗废墟，躲进深山荒野避祸。好处是避开正面大战，争取更多囤虫发育时间；坏处，这座废墟是他最好的主场。山林之中视野开阔，没有地形限制，敌人可以四面八方围杀，预埋侦查自爆虫难度成倍提升。而且青木宗既然起了疑心，事后必定大范围搜山，一个凡人老头在野外游荡，反而更容易暴露。
第二条，固守山门，依托废墟地形防守。利用山道、山门、断壁、山谷缝隙，大范围预埋凡虫，把整座玄极仙宗旧址变成一座巨大的虫爆死地。敌人上山，踏入范围便会触发连环爆炸。但同样有风险，如果对方有筑基修士，一记大范围术法便能扫平大片预埋虫子。
第三条，冒险赌命，趁着三天倒计时疯狂囤虫合成，尽可能多造出三阶玄虫，凑齐五十只，直接冲击四阶地虫。
一旦合成成功，识海最高阶变为四阶地虫，对应真实境界筑基。
到那个时候，所有凡虫、灵虫自爆威力全部提升至四阶。面对筑基修士，才算真正拥有对等的杀伤手段。
可三成失败率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屠刀。
五十只三阶玄虫，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血。一旦合成失败，五十只全部湮灭。倘若运气再差，若是操作失误连留守的那只底牌玄虫也折损进去，他的境界会直接跌回淬体，伤害上限同步暴跌。青木宗人马刚好杀到，便是死局。
赌，还是不赌。
林玄的大脑飞速权衡利弊。
他不喜欢赌博，但现实不会给他完美选项。
先布防，再囤货，不急于立刻冲阶。
很快，他定下方案。
优先完成山门全域布防，把主场优势牢牢抓在手里。在此同时不停合成，积累三阶玄虫。三天时限到来之前，如果能够安稳攒够五十只，再考虑是否开启四阶合成。若是时间不够，那就放弃这次赌局，依托虫爆死地硬接青木宗来敌。
心念一动，成千上万只一阶凡虫缓缓从识海流淌而出。
肉眼不可见，神识难以探查。
一批凡虫顺着大殿门缝飘出去，顺着碎石山道向下蔓延。
从山顶大殿，一路铺到半山腰山门牌楼，再延伸到山脚入山路口。石阶缝隙、荒草根部、断石底下、古树洞孔，到处都悄悄藏下虫子。一部分虫子充当侦查哨，只要活物踏入感应范围，便会立刻给林玄传回信号；另一部分则是休眠的炸弹，等待意念下达，便会瞬间引爆。
一路布防，足足消耗掉八百余只凡虫。
夜色渐深，山间野兽啼鸣此起彼伏。
做完外部布防，林玄重新闭上双眼，神识回归识海，开启循环合成。
十只一阶凡虫聚拢、压缩，化作一只二阶灵虫。
失败，十只凡虫湮灭，继续。
成功，新增一只二阶灵虫。
一遍，又一遍。
枯燥、重复，每一次合成光芒亮起的刹那，心脏都要微微收紧。百分之五的失败率时不时发作，时不时就有十只凡虫凭空消散。林玄神色不动，损失了便继续产出，绝不冲动梭哈。
识海之内，合成流水线的运转声嗡嗡不息，如同远古洪钟在神魂深处震荡。
一阶凡虫凭空凝聚，灰蒙蒙的虫体在识海虚空中成型，转瞬间便汇入浩荡虫海。十凡合一，灵光骤闪，二阶灵虫破壳而出，体表浮现淡银纹路。二十灵合一，紫芒大盛，三阶玄虫凝聚成型，幽幽紫光流转不息。
每一次合成都伴随着神魂深处的撕裂与重组。那种痛楚如同万针穿刺识海，又如同烈火焚烧神魂。林玄面色铁青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却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凝神丹的药力化作温润暖流，在神魂深处缓缓流淌，修补着合成带来的损伤。药力与损伤交替，修补与撕裂循环，如同潮汐涨落，永无止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