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满仓领着全团起身相送,一路点头哈腰把人往电梯间引。
我跟在队伍最后头,慢吞吞地把桌上的保温杯拧紧,夹着我的记账小本本往外走。
刚迈出会议室大门,走在最前面的杜衡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金满仓差点一头撞他后背上,忙不迭刹住脚。
“杜理事,怎么了?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?”
杜衡没看他,微微侧过身,看向刚踏出门口的我。
走廊顶上的白炽灯照在他身上,把那身深灰西装衬得愈发板正。
他就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,伸手探进西装内袋,没有拿刚才女干事发的那种印着文润基金红头大字的公用卡,而是从自己的皮质名片夹里,单独抽出了一张纯白色的卡片。
他递到我面前。
卡片质地很厚,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头衔和单位落款,只在正中央印着两个端正的宋体黑字。
杜衡。
右下角是一串十一位的私人手机号码。
金满仓的眼珠子瞬间直了。
落后半步的齐悦更是死死盯住那张素白的名片,呼吸都粗了一圈。
她刚才在里面眼巴巴表现了半天,手里拿到的也不过是一张印着办公室座机的项目组公用卡!
“这次公益项目周期长,流程也繁琐。”
杜衡的声音依旧平平稳稳,听不出半点私人情绪的起伏,公事公办得像在交代工作纪律。
“有困难,打这个号。”
我愣了一下,看着他递过来的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皮带机械表。
不管人家是客套还是照顾许盼的面子,领导给名片,哪有不接的道理。
我赶紧用胳膊肘夹住保温杯,双手接过那张硬卡纸,规规矩矩道了声谢。
“谢谢杜理事。”
杜衡点了下头,没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迈步走向电梯口。
电梯门合上,红色的数字一路往下跳。
走廊里死寂了足足五秒。
金满仓猛地窜到我跟前,脖子伸得老长,眼睛冒着绿光往我手里瞅。
“快!徐娆,给我看看!杜理事单独给你塞了什么?!”
我手腕一翻,啪的一声把名片夹进了随身带的记账小本本里。
“没什么,就一张普通工作卡。”
我敷衍了一句,绕开还在原地发懵的金满仓和脸色铁青的齐悦,拉着蒲夏往练习室走。
拐过走廊拐角,确定后头没人跟着了,我才停下脚步,靠在消防栓箱子边翻开我的小本本。
蒲夏凑过来瞄了一眼那串连号不少的手机号码,压低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我的天,杜理事的私人号!姐,你知道文润基金在圈里是什么分量吗?多少一线大腕想递个本子上去都摸不到门路!”
“摸到门路又不给发工资。”
我拔开圆珠笔帽,把本子垫在消防栓铁皮门上,在名片旁边的空白处飞快写下一行备注。
文润基金杜衡。体制内官方人脉。
备注:他说有困难可以打,留着备荒,万一以后跟金满仓打劳动仲裁,说不定能免费咨询一下政策。
蒲夏看着我那行狗爬字,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。
“......人家堂堂文润基金的青年理事,你拿人家当免费劳务纠纷咨询热线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