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我是在一阵极其诡异的钝痛中被生生绞醒的。
那种感觉很怪。
不像是吃坏了肚子的肠胃炎,也不是宿醉后的胃痉挛。
它闷在肚脐眼正下方三寸、骨盆最深处的地方。
像是有个上了锈的铁钻头,正连皮带肉地往里狠命拧绞。
每隔半分钟,就狠狠抽搐一下。
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我弓着腰。
像只煮熟后蜷缩起来的大虾,整个人深陷在铁架床上硬邦邦的薄褥子里。
薄被早被我蹬到了床尾。
睡衣短袖被冷汗浸透,湿漉漉、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,凉得刺骨。
“操……”
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我受过最重的伤,也就是在剧组扛大摇臂被金属支架砸断了小脚趾,或者是通宵连轴转三天导致的急性胃穿孔预警。
那些疼好歹有迹可循。
可现在肚子里这动静,简直像是里面塞了一台开到最大功率的破壁机,正把内脏绞成肉馅往外倒。
我死死捂着小腹,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两条长腿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蜷紧、蹬直,疼得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阑尾炎?
不对,阑尾在右下腹,老子疼的是正中间。
肠穿孔?
还是昨天中午二楼那盘红烧肉里有致命毒素?
不行,得去卫生间。
我抓着铁架床的护栏,手臂软得直打晃,硬生生把自己从上铺给挪了下来。
双脚踩在水泥地上的那一瞬间,膝盖骨一软,差点整个人面朝下磕在地上。
肚子里猛地又是一记绞杀,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,冷汗顺着下巴尖啪嗒砸在脚背上。
我扶着墙,像个半身不遂的重症病患,一步一挪地蹭进了宿舍卫生间。
把门反锁上。
我甚至没力气开大灯。
借着窗外厂区昏黄的路灯光线,颤颤巍巍褪下纯棉睡裤。
下一秒。
借着那点微弱的光,我看见了浅灰色内裤底裆上那团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“……”
卫生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两只手撑在洗手池台面上。
十根指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,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在水池里。
血。
真他娘的是血。
三十三年纯直男的常识库在这一瞬间全特么死机了。
我在各个剧组听女编导、女统筹念叨过无数次“大姨妈”、“痛经”、“量大得要死”。
当时我只觉得这帮女同志娇气,动辄捧着个保温杯请假,背地里还在机房跟灯光师吐过槽。
“不就是流点血么,还能比老子通宵熬夜剪片子更难受?”
现在报应来了。
老天爷不仅把账本翻了出来,还顺带把利息全砸在了老子身上。
这哪是流点血?!
这分明是有个满级狂战士拎着斧头在老子肚子里疯狂劈砍!
血块往外涌的同时,下坠感沉得像是要把整个下半身连根扯断。
更绝望的是,我身上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卫生巾,没有红糖。
连抽纸都只剩昨天擦脸剩下的最后三张皱巴巴的草纸。
肚子深处又是一记剧烈的抽痛,痛得我两眼发黑,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马桶盖上。
哆哆嗦嗦摸出兜里的旧安卓机。
屏幕亮起,刺眼的蓝光照在我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凌晨三点零五分。
微信余额:一块一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