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里?”
夜无灯抱着襁褓,往前凑了一步,“你吓唬谁呢,宫门朝哪边开,你知道吗。”
总镖头跪坐着没动,笑也没收,“朝南开,夜姑娘去敲敲看。”
李大丑从管口爬出来,掸了掸肋下的泥,蹲到他跟前。
“送了什么。”
“账。”
“什么账,几本,谁送的,送给谁。”
“你猜。”
“我不猜,猜的不算数。”
总镖头往后一靠,倚着井栏,闭上眼睛,“你们慢慢查,查到宫里去,看谁的脑袋先掉。”
沈孤鸿收了剑,冲两个律堂弟子招手,绳子在总镖头腕上捆了三道。
“他在拖。”
“拖什么。”
“拖到天亮,五处分号的人不来,他手里就只剩这一句,宫里,说得越大,越没人敢碰。”
夜无灯冷笑,“那就是虚的。”
李大丑摇首,“他说送了,没说没送,虚不虚,得查。”
院门那头一阵小跑,周小满抱着一摞册子挤过来,镖令还拿油纸裹着别在腰上,脸让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白。
“李镖师,你出来了!”
“镖令呢。”
“在,在腰上,没湿!”
“你抱的什么。”
“顾堂主分给秋水堂那一半,广济钱庄的流水,我在院里闲着,就翻了翻。”
他把册子往井台上一摊,手指头戳着一行,戳得纸都起了皱。
“你们看这个,每个月十五,一笔递送费,五十两,五年没断过,收款的地方,西华门外头,旧驿站。”
顾青崖凑过来瞅了一眼,“西华门外那个驿站,早撤了,前年就换了牌子,改做车马铺。”
“撤了还收钱?”
“收钱的不一定是驿站,是借驿站的地方。”
周小满挠着头,“那这钱递的是什么。”
角落里有人咳了一声。
阿蘅让人松了绑,靠着老鲁坐在台阶上,额头的血拿袖子抹了一半,另一半糊在眉毛上。
“递的是货。”
夜无灯回头,“你知道?”
“姑娘,我替万宝会管了三年出货的账,这笔我抄过。”
阿蘅撑着膝头站起来,“万宝会收的好东西,参,玉,药,绸,挑出来最顶尖的一份,打上内务府采买的签,从西华门外头那个驿站过手,进内廷。”
“宫里的采买,也收赃?”
“采买的人不问来路,只问成色,签子一贴,货就干净了。”
李大丑抬手,“慢着。”
几个人都看他。
“内廷采买,年年都有,正经买的货多的是,你说万宝会往里送,送的是哪些,是失镖,还是人家掏钱买的。”
“这有什么分别,反正是一伙的。”
“有分别。”
他把周小满那本流水往自己跟前拖了拖,“失镖的货,有镖号,有原主,追得回来,正经买的货,你牵进来,人家照样告你诬赖,到时候真的假的搅一锅,谁也分不清。”
夜无灯环臂斜倚着井栏,“你倒替宫里的人着想。”
“我替失镖的人着想,他们的货,得一样一样认出来。”
“怎么认。”
李大丑没答,侧首喊,“九娘。”
苏九娘把婴儿交给贾秋莲,蹲过来,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抄的药方,又冲阿蘅伸手,“送进去的药,有批次吗。”
“有,每批都写着,楚州,甲七,楚州,甲九,还有岭南两批,川北一批。”
苏九娘的指头在药方上一路往下划,划到中间,停住,又翻回来比了一遍。
“楚州甲七,楚州甲九,这两批,是丙字一百零九号那趟镖的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