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走。”

李大丑蹲了下来，手指又伸向铁网的网扣。

这回他没搓铜环，而是顺着铁丝的走向往两侧摸，摸到了第四排网扣的时候，指腹碰到了一根细线。

触发弩机的拉线。

线绷得紧，从铁网的第四排网扣底下穿过去，接到石壁暗槽里的弩机卡榫上。

“拉线在第四排。”

他自言自语。

孙大锤在后面低声接了一句。

“你别碰它。”

“我不碰它，我数。”

他的手指沿着拉线的走向继续往两侧摸。

一根接一根，四排网扣底下穿了六根拉线，每根牵着两到三具弩机。

弩机的射角他看不见，但箭头露在石缝外面的那截，全指着洞口中央两尺见方的区域。

杀伤区。

铁网有多大呢，宽两丈出头，刚好把洞口封满了。

但铁网的边沿和洞口的山壁之间，有一道缝。

缝不宽，三指宽，连侧身都挤不过去。

李大丑的目光在那道缝上停了两息，移到苏九娘脸上。

“你的窄刀有多薄。”

苏九娘愣了一拍，把刀横着举到月光底下。

刀身窄，刀背薄，刃口磨得发白。

“够了。”

李大丑从她手里把刀接过来，蹲在铁网的最左侧，刀刃插进铁网边沿和山壁之间的那道缝里。

不是割铁丝，铁丝太粗割不动。

他把刀刃贴着山壁的石面往下探，探到石面以下半尺深的时候，刀尖碰到了一个东西。

铁钉。

锚住铁网角的铁钉。

钉头齐平埋在碎石下面看不见，但钉身插得不深，大半截还露在石缝里。

苏九娘的窄刀刚好能卡进钉头和石壁之间的缝隙。

“你要撬钉子？”孙大锤凑过来。

“不撬，撬动了铁网会晃，铁网一晃拉线就紧，弩箭就出来了。”

李大丑的刀尖卡在钉头下面没动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洞里的沈千筹。

沈千筹端着油灯站在落脚笼的另一端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，但端灯的手稳得很。

“沈千筹，你这个落脚笼的铁钉用的什么料。”
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
“万镖盟库房的铁钉分三种，甲号是精铁，乙号是粗铁，丙号是铜铁混铸。甲号钉不怕水，乙号钉怕水但硬，丙号钉不硬但脆。”

李大丑的刀尖在钉头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
钉头发出的声音，沉闷，带着一丝细碎的颤音。

丙号。

脆的。

他把这个信息记住了，刀从石缝里抽出来还给苏九娘。

“走。”

“往哪儿走。”

“回去。”

“你不拿抄本了？”

“拿，但不从这里拿。”

李大丑转身往来路走去，布鞋踩在溪沟的枯叶上窸窸窣窣。

孙大锤扛着锤跟上了，回头看了一眼洞口。

沈千筹站在灯光里，手里的抄本搁在袖子上面，脸上挂着一丝看不太懂的神情。

断崖底下，溪沟往回走的方向已经被封了。

三个灰袍人横在沟口，腰间的短刀出了鞘，刀口对着来路。

韩长老的人。

李大丑的脚步没停，走到灰袍人面前三步远站住了。

“让开。”

灰袍人不动。

李大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太大的布鞋，又看了看灰袍人的刀。

“我数三个数，数完你们不让，我从你们头顶过去，踩脏了帽子别找我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