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调啊。”
盟主招了下手。
紫锦卫甲的人分成两列,从大堂两侧朝门口合拢。
身后的院子里,更多的脚步声从总坛各处汇过来,不是之前那些站着不动的镖师,是从后山营房里出来的护镖队,人数在门外的廊道上密得看不见尾。
老镖师那边也动了。
十七个镖师终于把刀举起来了,不是对着断桥那一边,是对着大堂里的黑衣人。
“沈千筹的令撤了没有?”老镖师问旁边的人。
“盟主都出来了,谁还管他的令。”
刀锋在日光里亮成了一片。
周百杀环顾了一圈,黑衣人在人数上已经被压下去了,弩箭还架着,但对面的盾墙比弩箭厚。
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柄。
“你护得了他一天,护不了他一辈子。”
他说的是李大丑。
李大丑蹲在地上系褡裢的扣子,头都没抬。
“一辈子不用你管,我跑得比你快。”
周百杀的眼窝里那两只灰瞳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三息。
“下次见面,你跑不掉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,黑衣人像潮水一样跟着退,退得有序,前排的人刀朝外挡着,后排的人翻墙走人。
大堂里的压力一层一层地卸下来,有人长吐了一口气,有人的刀掉在地上当啷响了一声。
李大丑站起来,褡裢系好了,银票贴着胸口。
他走到盟主面前,那张麻子脸跟盟主的橘皮脸对着。
“盟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护镖权是二十四个时辰。”
“对。”
“二十四个时辰之后呢。”
盟主看着他。
“二十四个时辰之后你就不是持令镖师了。”
“那我再接一趟镖。”
李大丑从褡裢里翻出那张空白的镖务委托单,在膝盖上抹平了,拍在长桌上。
“我李大丑委托万镖盟护送本人离开盟域范围,目的地青州府,镖银从刚才的五千两里扣。”
司空衍的嘴张开了。
陈守拙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把。
盟主低头看着那张委托单,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花自己的镖银雇自己的盟买自己的命。”
“规矩里没写不能自己雇自己。”
大堂里静了好几息。
盟主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,那道干裂的纹路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他从袖里抽出一支笔,蘸着桌上砸碎的砚台里残余的墨汁,在委托单上签了一行字。
盖了印。
“镖银多少。”
“五百两,从五千里扣,剩四千五。”李大丑把银票抽出来看了一眼,又塞了回去。
“不对。”盟主的笔头点在委托单上。
“护送出盟域,路上有血手堂的人追杀,危险等级定天字号。天字号起步价一千两。”
李大丑的手在褡裢上攥了一把。
“一千两?从这儿到青州府才三天的路。”
“天字号的价不是我定的,是盟规定的。”
“能不能打折。”
盟主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麻子脸,手里的笔搁在桌上。
“不能。”
李大丑的嘴抿成一条线,腮帮子鼓着,两只手搓着褡裢的布面搓了好几个来回。
“一千两就一千两。”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,旁边柳承安拄着棍子咳了一声,肩膀在抖,脸朝着墙。
孙大锤的锤柄扛在肩上,嘴咧着。
大堂门外的院子里,血手堂的最后几个黑衣人翻过了围墙,消失在总坛外的松林里。
松林深处,苏九娘靠在一棵树干上,窄刀横在膝盖上,拇指搓着刀鞘上的第三朵梅花。
她的视线越过树冠,盯着钟楼天窗的方向。
天窗的木框上挂着一截断绳,绳头在风里晃着。
她从怀里摸出那张李大丑按了手印的委托单看了一遍,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林子更深的地方,有脚步声踩着落叶过来了,不止一个人。
苏九娘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来人的靴子踩碎了一根枯枝,声音脆得像骨头断。
“苏九娘。”
声音她认识。
周百杀的声音。
“你拿了他什么东西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