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丑蹲在断口边上没动。
沈千筹的话从桥对面飘过来,被崖风扯得断断续续,但每个字都听清了。
见光即焚。
十息碳化。
柳承安从地上把棍子捡起来,手还在抖,声音却稳了下来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李大丑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爹封匣子用的是蛊血膏配烈阳蜡,火漆一破,空气灌进去,纸上的墨迹会跟蛊血膏的残液产生反应,从边角往里烧,十息都撑不满。”
“你早知道?”
“我知道封法,不知道解法。”柳承安拄着棍子,嘴唇咬了一下松开。
“我爹设这道禁制是怕匣子被人中途截了强行破开,正常解法应该是用钥引先化蛊血膏再开火漆。但钥引只有半块,另外半块宋淮放出去了,不知道在谁手上。”
李大丑的两手搁在膝盖上,拇指来回搓着褡裢的布面。
“也就是说,就算我把匣子送到大堂,没有完整的钥引,匣子一开账册就烧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送到大堂也是白送。”
“不白送,镖件交割看的是匣子到没到,不是开没开。”
李大丑的拇指停了。
他低头看着后腰上绑着的匣子,匣面上的火漆在日光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蛊血膏的药味隐隐从布条底下往外渗。
“镖令上写的什么。”
“送达万镖盟总坛验收。”
“验收。”李大丑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。
他站起来了。
“验收不等于交付。”
柳承安的眉头拧着看他。
“验收是让总坛确认匣子到了,盟规里没写验收必须把匣子放到谁手上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我把匣子送进总坛的地界,让总坛的人看见匣子在这儿,验收就算完成了。至于匣子本身交不交到沈千筹手里,盟规没规定。”
柳承安愣了两息。
“你要把匣子送进总坛,但不交给他。”
“我把匣子送到一个他拿不到的地方,逼总坛的长老们自己出来接。”
孙大锤在旁边听着,铁锤柄在手心里转了一圈。
“总坛的长老不出来怎么办。”
“长老不出来,但总坛钟楼的议事堂有个天窗。”
“天窗?”
李大丑从褡裢里翻出贾无赖给的那张路引,翻过来,背面画着一张潦草的地形图,是他进山之前在镇子上找人问的万镖盟总坛布局。
他的指头点在图上一个位置。
“钟楼在总坛中轴线最高处,楼顶开着天窗用来通风换气。议事堂就在钟楼底下,天窗正对着大堂的正中央。”
“你要从天窗把匣子丢进去?”
“不丢。”李大丑把路引收回褡裢。
“绑着绳子吊进去,匣子悬在大堂正中间,谁都看得见,谁都够不着。长老们想验收就得当面出来接,当着所有人的面走正规交割的程序。”
“沈千筹会让你上钟楼?”
“他不让我上,我也上得去。”
李大丑拍了拍草鞋上的石灰渣,两腿绑紧,把褡裢甩到背上,匣子从后腰解开绑到了胸口。
“你拦住这边的人。”他对孙大锤说。
“我一个人拦六十多个?”
“你不是拦人,你是拦路。桥断了,他们要过来得绕山底下走半个时辰。你守住这头不让他们过桥就行。”
“桥都断了他们怎么过来。”
“沈千筹凿断了桥,他就有办法搭回去,你盯着。”
孙大锤的铁锤往碎石上一杵。
“那你怎么过去。”
李大丑走到断口边上,低头看了看两丈宽的豁口和底下三十丈深的崖。
“跳。”
“你跳两丈?”
“我跑镖跑了八年,两丈远的沟跳过不下三十回,带着匣子跳过不下十回。”
他退了六步,蹲下身子,两手撑地,脚趾在碎石上刨了两下找了个实的落点。
桥对面沈千筹看见了他的动作,剑尖朝前一指。
“拦住他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