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士跑了三个，沈千筹没追。

跑的人顺着山道往下面的岔路拐了弯就没了影，盔甲碰撞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散干净。

“你的人跑了。”孙大锤的锤头朝山道下面指了指。

沈千筹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搁在扶手的核桃上面，眼皮都没抬。

“跑的是护卫营临时调的人，签的是日契，拿了银子听令行事。听不了就跑，跟我无关。”

“跟你怎么没关系，你调来的人你管不住，传出去不好听吧。”

沈千筹的目光从孙大锤身上移到他身后的那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
嵩山弟子三个，散修两个，加上孙大锤自己，六个人。

桥这边还有十七个镖师和二十多个弓箭手甲士。

数字差得远。

“嵩山派来了几个人，万镖盟的桥就能随便踩？”

“桥不是你凿断的吗，我踩的是碎石头。”

孙大锤的铁锤拄在身前，两手叠在锤柄顶上，站得稳当。

沈千筹没接这茬，目光落在孙大锤身后被两个弟子架着的柳承安脸上。

“柳长风的儿子？”

柳承安拄着棍子喘着气，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脸上还沾着崖壁的石粉。

“你认识我爹。”

“认识。”沈千筹把核桃放到扶手上，交叉着手指搁在膝头。

“丙寅年他在总坛签发暗镖的时候，我在执事阁当差。他走的那条路我天天走，吃饭的地方挨着，偶尔还一桌喝过酒。”

柳承安的棍子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
“那你更应该知道这只匣子是真的。”

“我知道是真的。”

桥面上的嗡嗡声一下全停了。

十七个镖师，二十多个弓箭手和甲士，六个嵩山派的人，所有目光全落在沈千筹脸上。

沈千筹的声音不大不小，每个字都嵌在风里送过来。

“匣子是真的，火漆是真的，账册也是真的。柳长风当年签发这趟暗镖的时候，我站在执事阁的窗户后面看着他封的火漆。三十年了，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封漆时手上沾的金粉，在烛光底下一闪一闪的。”

柳承安的手指在棍子上攥紧了。

“你都知道，还要毁这趟镖？”

“因为那本账册不能见光。”沈千筹站起来了，太师椅在他身后纹丝不动。

他走到桥断口的边上，隔着两丈宽的豁口看着对面的李大丑和柳承安。

“柳长风当年整理的那些密信记录，里面不只有周百杀卖人给正道的事。”

他的两手背在身后，日光照在他青灰色的锦袍上，碧玉佩的光在腰间晃着。

“还有一份正道回给魔教暗桩的交易清单。正道那边负责接洽的人，是万镖盟的人。”

柳承安的棍子在碎石上滑了一下，歪着身子靠在了旁边弟子的肩膀上。

“万镖盟的人跟魔教做交易？”

“当年的执事阁副使。”沈千筹的目光平平的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旧事。

“负责把正道的线人名单转交给周百杀那边的人，从中抽成。线人名单到了魔教手里，该灭口的灭口，该收买的收买，三年里正道在魔教内部布的暗线被拔了个干净。”

“副使。”孙大锤在旁边听着，铁锤往地上一重。

“执事阁副使是谁。”

沈千筹没回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