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牌上的字被崖风吹得一层灰,李大丑用拇指抹了两遍才看清那个“杜”字。
杜七。
柳承安贴在他背上往下瞄了一眼,脸上的碎石渣掉进崖底,半天没听见响。
“你信吗。”
“杜七被关在总坛里,提前在崖壁上藏东西,说明他早就知道桥会断。”
李大丑把布口袋从凹槽里扯出来,单手解开绳扣,里面塞着一卷细麻绳和两只铁钩。
上方的桥沿上有人在喊,声音被风搅碎了,但弓弦的嗡响越来越密,箭头钉在石檐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。
“往左挪。”
李大丑的脚尖在岩缝里碾了碾,左手扣着石棱,右臂夹着柳承安的腰,整个人贴着崖壁横移。
岩缝窄得只容一只脚侧着塞进去,每挪一步都要先用脚趾探出落点,再把重心换过去。
柳承安的手死扣着他的肩头,指甲嵌进肉里,嘴唇贴着他的耳根。
“你能不能走快点。”
“你能不能轻点。”
“我一百二十斤,轻不了。”
“那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
挪了十几步,上方的箭停了。
不是放弃了,是在换角度。
石檐挡住了正面的射线,桥面上的弓箭手开始往崖边挤,探出身子朝下方斜射。
第一支斜射的箭钉在李大丑左脚旁边三寸的位置,箭杆在岩缝里弹了两下,嗡嗡地颤着。
“快了没有。”
“还有十步。”
第二支箭擦着柳承安的后背飞过去,布衣划开了一道口子,里面的棉絮蹿出来被风卷走了。
李大丑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,石头往下滑了半寸,他的身体跟着往下坠了一截,左手的指节在石棱上磨出了血。
“洞在哪儿。”
“脚底下。”
岩缝在这个位置往里凹进去了一块,形成了一个刚好能容两个人蹲进去的浅洞,洞底垂着一架绳梯,绳头拴在一根打进岩壁的铁钉上。
李大丑把柳承安塞进洞里,自己翻身跟着缩了进去。
箭从洞口外面飞过去,射不进来。
柳承安靠着洞壁喘了好一阵,两条腿抖得止不住。
“绳梯通崖底,崖底有路,杜七的竹牌上是这么写的。”
“崖底三十丈,绳梯够不够长。”
李大丑拽了拽绳梯,绳子绷着,另一头固定在下方的什么东西上,看不见底。
“够不够先下了再说。”
他把匣子从怀里掏出来,用驮绳在腰上又缠了两道,匣子贴着后腰绑紧了,腾出两只手抓绳梯。
洞外面忽然炸了一声。
不是箭,是铁锤砸石头的声响,闷沉沉的,从桥面上方传下来,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又一声。
第三声的时候,有人在桥面上吼了起来。
“孙大锤你疯了,这是总坛的桥”
回答他的是第四声闷响,比前三声都重,紧跟着石板碎裂的脆响和好几个人的惊叫混在一起。
李大丑的头从洞口探出去往上看了一眼。
桥面断口的这一侧,碎石往下砸着,烟尘里一个宽肩膀的身影扛着铁锤站在桥沿上,锤头上沾着石粉。
孙大锤身后跟着四五个人,有嵩山派的弟子,也有两个穿着散修袍的生面孔,手里都提着家伙。
“再射一箭试试。”
孙大锤的铁锤往桥面上一杵,碎石从断口往崖底哗哗地淌。
桥对面的弓箭手犹豫了,箭头对着这边,弦拉着没放。
沈千筹的声音从盾墙后面传出来,听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嵩山派插手万镖盟内务,韩长老知道吗。”
“韩师叔让我来的。”
孙大锤把锤柄往肩上一扛,空出来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桥沿的石墩上。
“韩师叔的亲笔,让我把人带到总坛大堂对质,不是带到你这个断桥底下喂箭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