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露点在茶树的根须上,莹光一闪,渗入土中。十三株茶树,十三滴。点完了,他封好瓶口,起身离开,没有多看。
七天后他再来,站在茶园边上,结结实实愣了一回。
十三株茶树,枝干粗了数圈,树皮皴裂如龙鳞,叶片肥厚油亮,层层叠叠的茶冠在深涧里撑开一片浓荫。细细一辨,树龄竟已百年上下,新梢顶端,一簇簇嫩芽初绽,叶背的银毫在幽暗里一闪一闪,像落了满树的星子。
魏晋伸手,掐了一枚嫩芽,放入口中。
微苦,回甘,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直下识海,连日劳神的疲惫一扫而空,神识都为之一清。
百年树龄的蕴神茶,还没焙制,生嚼一片就有这等效力。
他把这枚嫩芽的滋味记在心里,又掐了十几枚,用玉盒收了。第一茬茶,回头让柳娘子学着焙,这是以后要供给他自己修炼的口粮,也是青澜山真正的钱眼。
宋铁嘴的阵法跟着就到了。如今大管事手里有了灵石,办事底气足,隐匿阵、警戒阵、困敌阵,三层阵法绕着深涧茶园布得密不透风。布完了,老道站在涧口直嘬牙花子:“这一片草,布的阵比主峰洞府还严实。老魏,这里头到底种的什么金疙瘩?”
“茶叶。”魏晋说。
“茶叶?”
“绝种的茶叶。”魏晋看了他一眼,“滋养神魂。百年之后,这一涧茶树,比十座灵田都值钱。”
宋铁嘴倒吸一口凉气,再看那片茶树的眼神,跟看祖宗牌位似的。
茶园总得有人照看。魏晋从佃户里挑了一个人,姓杨,排行老三,村里人都叫他杨老实。四十来岁,闷葫芦一个,一天说不了三句话,种地却是一把好手。魏晋把他叫到茶园,只交代了两条。
“第一,茶树浇水培土除草,按秦管事教的路子来。第二,这里的一草一木,出了这道涧口,烂在肚子里。你做得到,往后你就是茶园的管事,月钱十倍。做不到,现在就说,我换人。”
杨老实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东家放心,我嘴严,我娘打小就说,我是锯了嘴的葫芦。”
魏晋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,点了点头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往前滚。
半年之后,青澜山彻底变了模样。
山脚丘陵带上,灵田一块连着一块,灵稻抽了穗,风一吹,金色的稻浪从村头滚到村尾。药圃里一茬一茬的一阶灵药起了土,柳娘子的丹房日夜飘出药香,第一批自产的寒泉丹、养元丹已经入了账房的库。村口竖起了一块招人的木牌,附近散修拖家带口地来投,秦老头把关,宋铁嘴审人,村里的人口从三十多涨到了七十多,新开垦的灵田突破了四百亩。
村里有了鸡犬声,有了娃娃的哭闹声,有了傍晚家家户户的炊烟。佃户们干活的劲头,魏晋在主峰上都看得见。这些人在别处是佃户,在这里是主人,田是自己的,汗是自己的,盼头也是自己的。
主峰北坡,洞府也修缮完毕了。
不华丽,青石砌的墙,原木架的梁,可五脏俱全。静室、丹房、藏经的石室、待客的小厅,一应俱有。静室直通山腹,那眼方圆三丈的二阶上品灵眼,就在静室底下的深处,灵雾丝丝缕缕地渗上来,日夜不断。
这天傍晚,魏晋站在洞府前的平台上,望着山脚。
夕阳把整片丘陵染成金的,灵田如镜,村落如画,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,融进云雾里。远处后山,瀑布的声音隐隐传来,像这座大山平稳的呼吸。
半年前,这里还是一座空了几十年的荒山。半年后,田有了,村有了,人有了,根,扎下了。
魏晋收回目光,转身进了静室。
山门的事安排完了,接下来,该办自己的事了。三尸将的筑基资粮在储物袋里躺着,玄阴玉髓等着开炼。他自己刚入筑基,境界还要打磨,剑要养,功法要进。
山外的世道还在往前奔,他这点家底,还得更厚才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