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9章 开山门(1 / 2)每月一滴玉露,散修苟到长生首页

飞舟在青澜山下停稳的时候,日头刚过山脊。

舱门打开,山风先灌了进来,带着满山草木的腥甜气。三十余人鱼贯而下,然后,齐刷刷地仰起了头,半天没人说话。

青澜山立在眼前。

七八座山峰连绵起伏,一座高过一座,主峰一柱擎天,山腰以上云雾缭绕,白的云缠着青的峰,山腰以下林木如海,一直铺到众人脚边。日头从山脊后头升起来,金光泼在云上,云又压在林海上,浩浩荡荡,一眼望不到边。

人群里,一个背着他家瞎眼老娘的老佃户,腿一软,坐在了地上,嘴里喃喃:“灵山,这就是灵山。”

他怀里的老娘看不见,抓着儿子的袖子问:“山好看吗?”

“好看。”老佃户的声音抖了,“娘,比锈骨坊后面那座秃山,好看一百倍。”

旁边一个灵植师模样的中年人,蹲下身,抓起一把土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捻了捻,眼睛越睁越大:“腐叶土,积了不知道多少年,肥得流油。这种土,插根筷子都能发芽。”

这些在底层熬了半辈子的人,种别人的田,交别人的供,被马家的鞭子赶过,被徐家的年供刮过,做梦都没想到,有一天能跟着一位筑基长老,落脚在这样一座灵山上。

魏晋最后下的飞舟。

他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,看了很久,才开口。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“愣着干什么。”他说,“山是自己的了,往后的日子,靠自己种出来。”

人群轰然应诺,声浪惊起了林子里一片飞鸟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青澜山下叮叮当当,全是动静。

领头张罗的是个一阶上品的灵植夫,姓秦,五十来岁,干瘦,背微驼,一双眼睛却毒得很。他年轻时给金丹宗门的外围灵田当过二十年佃户,见过大世面,就因为冲撞了管事被撵出来,一身本事埋没了半辈子。宋铁嘴招人的时候,他正在黑风口的集市上替人看病虫害,一天挣两块灵石。

秦老头到了青澜山,像是旱了半辈子的鱼下了水。

他背着手,拿着一根竹竿,在山脚丘陵带里走了整整七天。渴了喝溪水,饿了啃干粮,走到哪,竹竿往地上一戳,戳出个坑,嘴里念念有词。

佃户们起初还看不懂,后来就看懂了。老头的竿子,比圣旨还准。

“这一片。”竹竿戳进松软的土里,秦老头蹲下身,把土剖开给围观的佃户看,“看见没有,土层一尺半厚,底下三寸见湿,水脉浅。开出来种灵稻,引溪水上渠,一年两熟。灵稻养人,村里百十号人的嚼谷,先有着落。修仙修仙,先得吃饱。”

“往东二里,那片北坡。”他又走,竿子又戳,“背阴,日头一天晒不到两个时辰,湿气重,开成药圃。寒泉草喜阴,紫皮参喜润,清心草贱命好活,都是一阶灵药,三五年就能收一茬。往后柳丹师炼丹的原料,自家地里出,不用看人脸色。”

“溪水拐弯那块洼地,谁也不许动。”老头把竿子往地上一杵,眼睛一瞪,“那是老天爷留的育秧田。谁动了,我拿竿子抽谁。”

佃户们哄笑着应了。

七天下来,竹竿戳过的坑连成一片,丘陵带上千亩荒地,被规划成了灵稻区、药圃区、预留区,整整齐齐,像一张摊开的棋盘。佃户们跟着竿印开垦,锄头下去,黑土翻上来,头一个月就开出了两百多亩,灵稻的秧苗下了田,药圃的种苗点了穴。

柳娘子抽空去药圃看了一趟。

她在田埂上站了很久,蹲下去,摸了摸刚冒芽的寒泉草,又捏了一撮土闻了闻,回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。她炼了半辈子丹,原料不是花灵石买的,就是自己提心吊胆进林子采的,什么时候有过几百亩药圃摆在眼前、敞开了用的日子。

她什么都没说。只是当晚,给魏晋多烙了两张饼,饼里还夹了灵菇酱。

安置完山脚,魏晋带着宋铁嘴上了主峰。

半山腰是一道分界线。以下,人声鼎沸,鸡犬相闻。以上,云雾常年不散,走进雾里三步,就只剩自己的脚步声。林木幽深,古藤垂挂,灵气比山脚又浓了几分。

洞府选在北坡一处背风的崖壁下,背山面水,门前一片天然的平台,推窗能看见整片山林和山脚星星点点的灯火。柳娘子的丹房安在洞府东侧三里的一处山坳,那里有一眼温泉,地火温和,正好温养丹炉。宋铁嘴的住处安在西侧,一片向阳的坡地,老道自己挑的,说是紫气东来,适合他推演阵法。三处呈掎角之势,彼此一炷香的脚程,随时能通气。

宋铁嘴围着洞府转了三圈,袖子一抖,三十六杆阵旗出手。

三天,三重迷踪阵落成。

第一重迷眼。外人顺着山道往上走,走到岔路口就会鬼打墙,怎么转都是下山的路,自己还浑然不觉。第二重迷声。阵内说话,阵外听不见,瀑布声倒是一清二楚,专遮人语。第三重最绝,迷向。就算有高人误打误撞闯过前两重,看见的也只是一面爬满藤蔓的寻常崖壁,洞府的石门就藏在崖壁后头,严丝合缝。

村里人只知道长老住在山上,没人见过洞府的门朝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