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行舟见他不应，心反而沉了下去。不要名，不图利，进来就下死手，这种人才最麻烦。他眼珠急转，一面戒备，一面飞快盘算，计划周全如他，连伪造妖兽伤口的法器都备下了，万无一失的死局，怎么就凭空多出一个人？

这片废墟里，不该有第四个人。

就在他分神盘算的间隙，他脚下的碎石缝里，无声无息地漫开了一层极淡的红雾。

红雾沾上皮肉的一瞬，陆行舟浑身一麻。

“毒。”他骇然低头，看见雾气深处，一双暗红色的瞳仁，正静静望着他。红衣残破，肤色青白，一个女人，又像一具尸体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三步之内。

毒雾入口，灵力麻痹。陆行舟一声暴喝，拼着燃烧精血，强行冲破麻痹，一剑荡开红袖，转身就逃。

练气圆满燃烧精血的亡命一遁，快得惊人，眨眼掠出三十丈。

可他快不过身后那道金红的剑光。

甄英雄不知何时已经拔起了烈阳剑。这个半边身子被血浸透的男人，把最后一口气、最后一滴血、最后一点灵力，全部灌进了这一剑里。剑出，人随，烈阳如虹。

“这一剑。”他的声音在剑光里炸响，哑，但是字字砸地，“替宗门，清理门户。”

剑光穿透陆行舟后心。

陆行舟扑倒在地，挣扎了两下，不动了。他到死都想不明白，千算万算，伪证都备好了，怎么就输在了这里。其实他没输在算计上，他的算计没有一丝破绽。他只是命不好，命里有个魏晋。

废墟里，安静下来。

甄英雄保持着出剑的姿势，站了两息，然后晃了晃，一头栽倒。魏晋抢上一步扶住他，把人放平在断墙根下，掏出疗伤丹就往他嘴里塞。

“别动，丹是养元的，对症。”

甄英雄吞了丹，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，气若游丝，嘴还硬：“魏兄，你来得，可真慢。”

“嫌慢，下回早点死。”魏晋面无表情地给他包扎伤口，“我好直接给你收尸，省药。”

甄英雄低低笑了两声，牵动了伤口，疼得直抽气。

三条尸首，魏晋处理得干净利落。储物袋解下来，尸身拖到废墟深处，金墨一口一个吞进腹内空间，连血迹都用碎石翻了一遍。宗门弟子死在秘境里，死在妖兽口中，陆行舟自己备好的那套伪证，如今正好原样用回他们三人身上，天衣无缝。

收拾完战场，分赃的时候到了。

甄英雄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盒，不由分说塞进魏晋手里：“九叶芝，拿去。”

魏晋打开看了一眼，九叶紫芝，灵气逼人。他把盒子推了回去：“你拿命采的，我不能要。”

“我的命是你捡的。”甄英雄把盒子又推过来，力气不大，态度蛮横，“宗门交差的那一株，我早存入宗门密库了，这一株是额外采的。你三味还差一味，别以为我不知道。拿着。”

两人推了三回。

最后魏晋接了盒子，只说一句：“这株算你入股，回头筑基丹炼出来，有你的份。”

“滚，谁要你的股。”甄英雄咧嘴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热。他别过脸去，望着废墟上空那片灰白的天，半天，闷声道，“魏兄，又欠你一条命。”

“利息照算。”魏晋在他旁边坐下来，“回头拿宗门内部消息抵。”

甄英雄一怔，随即放声大笑，笑得牵得伤口生疼，一边抽气一边笑。

两个人并肩坐在断墙根下，一个重伤，一个疲惫，头顶是秘境灰蒙蒙的天。多年前涩皮岭的四个散修，如今一个入了宗门，一个还在泥里打滚，可坐到一起的时候，还是当年阴风涧里那副光景。

从这一天起，他们之间，从故交，变成了过命的交情。

魏晋望着远处，在心里默默盘了一笔。

赤阳花，玄冰草，九叶芝。

三味主药，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