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阴玉髓。
魏晋呼吸一滞。阴魄石是资粮,这东西是命根,万载阴窟才凝得出一块的极品阴材,尸道修士见了能打出狗脑子。青魁白七如今都卡在练气九层,尸身成道的路比生人难走十倍,要筑基,缺的就是这样一件脱胎换骨的引子。
他把玉髓贴身收好,这才示意开捡。阴魄石装了整整一个尸囊的夹层。
就在他捡到最后几块的时候,青魁忽然停住了。
金毛尸将站在凹坑边上,一动不动,望着坑里那层黑油似的稠液。白七也无声地游了过来,两只尸将,四道目光,钉在同一个位置。
魏晋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。
稠液的中央,浮着一角红衣。
红得极正,极艳,在这一窟的纯黑里,红得像一滴没有凝固的血。
“捞上来。”魏晋说。
青魁探爪入坑,黑油分开,一具躯体被缓缓托出液面。是个女子,一身残破的红衣,百年不腐,肤色青白如瓷,长发散开,面容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。她躺在青魁的臂弯里,被放到窟底的平地上,红衣铺展开来,像一朵开在阴间的花。
金墨从魏晋肩头探出半个脑袋:“主,主人,这尸体有年头了,煞气重得很,咱们拿了东西赶紧走吧。”
魏晋没理它。他围着这具女尸走了一圈,越看,眼神越亮。
百年沉在药毒糟粕里,尸身不腐,阴气不散,毒与煞已经养进了骨血。这哪里是尸体,这是一尊现成的毒尸胚子,比当年血雾泽里捞白七的成色差不了多少,毒性还犹有过之。
他取出那枚玄阴玉髓,托在掌心,咬破指尖,一滴精血落在尸身眉心,控尸诀一层一层打了下去。
第一层诀落下,满窟的阴煞忽然一滞。
第二层诀落下,女尸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第三层诀落下,点睛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瞳仁是暗红色的,像两口封了百年的深井。满窟阴煞在那一瞬间齐齐静止,连凹坑里黑油的流动都停了。金墨嗷的一声,整个窜到魏晋背后,死死抱住他的腿。
暗红的瞳仁缓缓转动,扫过青魁,扫过白七,最后落在魏晋脸上,落在他掌心那枚一明一灭的玄阴玉髓上。
她张了张口,声音很轻,很哑,像一百年没有说过话的人重新学着发声。
“冷。”
一个字。
满窟的死寂里,这个字落下来,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头皮发麻。金墨抱着魏晋的腿,抖得像筛糠,嘴上却还不忘硬撑:“主,主人,这娘们儿,不好惹。”
魏晋把玄阴玉髓往前递了半寸,平静开口:“跟着我,不冷。”
暗红的瞳仁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,那只青白的手缓缓抬起来,握住了玉髓。
契成。
尸囊里,从此多了一位。
一个时辰的时限将尽,魏晋带着三只尸将退出阴缝。爬出玄冰涧底,重新看见秘境灰白色的天光时,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道漆黑的缝。
别人削尖了脑袋往三味主药上挤,争得尸横遍野。没人知道,这座秘境真正的重宝,埋在一道活人禁入的阴缝底下。
一座阴魄石矿,一枚玄阴玉髓,一尊毒尸。
这一窟,顶得上别人十条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