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上的剑气伤养了三天,魏晋没挪窝。
养伤的日子也不能闲着。金墨每日被他打发出去,名义上是放哨,实际是把玄冰涧周边的地形彻底摸一遍。这蛤蟆如今学乖了,主人指哪它打哪,绝不自作主张,上回被火蜥撵得满谷跑的记忆还新鲜着。
第三日傍晚,金墨回来了,一身的寒气还没散,进门就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。
“主人,小的在涧底发现了个怪地方。”
“讲。”
“涧底玄冰层下面,有一条缝。”金墨比划着,“不长,七八丈,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过。怪就怪在,那缝里往外渗的气,不是寒气,是阴气。精纯得不得了,小的在潭底修炼这些年,从没见过那么干净的阴气。小的好奇,往里探了探,您猜怎么着?”
“说。”
“深不见底。”金墨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而且越往里,阴气越稠,稠得跟水一样。小的神识探进去不到十丈,就跟被针扎了似的,赶紧缩回来了。”
魏晋捏着下巴,在雪窝里坐了半晌。
玄冰涧底,阴缝,精纯到反常的阴气。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,答案只有一个。这座秘境是上古药园,药园千百年下来,烂掉的灵药、废掉的丹渣、药毒废料,总要有地方填埋。填埋之所,年深日久,药毒与地阴相合,就是一处绝阴之地。
这种地方,活人进去,阴煞蚀体,神魂刺痛,半个时辰就能废了一个练气修士。历任进秘境的人,就算发现了,也只能绕着走。
对别人,是绝地。
魏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尸囊。
对他,是自留地。
当夜,他把伤处重新包扎好,服下一滴玉露。
玉露入腹,化作一层温润的薄膜敷在经脉内壁上。这是他这两年琢磨出来的新用法,玉露不能挡刀挡剑,可护住经脉不被阴邪侵蚀,正是拿手好戏。只护不增,这滴露花得心疼,但花得值。
“青魁,白七,开路。”
两道尸影没入夜色。金墨哆哆嗦嗦地跳上他的肩:“主人,真要下去啊?”
“你在潭边放哨。”
“别别别,小的跟您下去!”金墨一听说要把它独自留下放哨,顿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。这鬼地方方圆十里就他们几个,独自放哨,万一再来一伙修士,它就是人家锅里的一道菜。
魏晋懒得拆穿它,一人一蛤,跟着两道尸影潜入寒涧。
玄冰层下,阴缝如刀口,黑得纯粹。
进了缝,世界就变了。外面玄冰涧的寒气只是冻皮肉,这缝里的阴气是往骨头缝里钻,往神魂上扎。魏晋每走十丈,就能感到那层玉露薄膜被阴气啃掉一分,他默默记下消耗的速度,心里有了时限,最多一个时辰,必须出来。
走在前面的青魁和白七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阴煞沾到尸身上,如泥牛入海,被吸得干干净净。走了不到百丈,白七那身霜白的毛都泛起了光,青魁折损的骨刺断口处,阴气缭绕,竟在缓缓重生。两只尸将传回来的神识波动里,透着一股子久违的舒坦。
这地方于人是刀山,于尸,是粮仓。
阴缝走到尽头,豁然开朗。
一座地底石窟,比外面的玄冰涧还大。窟顶垂下的不是冰凌,是一根根漆黑的晶柱,阴气凝了万年,凝成了实质。窟底正中央,是一方巨大的凹坑,坑里没有水,满满当当积着一层黑油似的稠液,万年药渣毒料腐化的糟粕,离着十几丈,那股子阴毒之气就让魏晋的玉露薄膜滋滋作响。
而在凹坑边上,散落着一地的黑色石块。
魏晋捡起一块,入手阴寒,神识一探,精纯的阴魄之力直往识海里渗。阴魄石,尸道修行的硬通货,坊市里拇指大的一块就值几十灵石,还有价无市。这里,散了一地。
他压下心跳,没急着捡,先绕着凹坑走了一圈。
坑沿东角,有一块石头不一样。
别的阴魄石是死黑,这一块,拳头大小,黑得发润,黑得透光,像是活的,握在手里,能感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明一灭地呼吸。他神识刚探过去,整只手就是一麻,神魂都跟着一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