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晋面不改色。
青锋出袖。
那狼到死,看见的都只是一个空着手的人。青芒一闪,封喉,收剑,前后三息。血才从狼颈上涌出来,剑已经回了袖中,剑身不沾一滴血。
他自己也顿了一下。
两年前的账,半炷香加两张符箓。现在的账,三息。这中间差的,就是七百个日夜的水磨工夫,一粒一粒丹药喂出来的,一剑一剑灵气养出来的。
值。
狼王的咆哮从坡上滚下来。
七八头残狼随着咆哮反扑,为首狼王比先前那头又大了一圈,铁背在树影里泛着青光。魏晋收诀起身,枯转荣,周身敛了两年的木灵气轰然炸开,暴涨三成,新刀出鞘。
刀光落处,狼王连皮带骨,断为两截。
余势不衰,刀气在坡上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。残群刹住脚,呜咽着溃散进林子深处。
他没有追。追则乱,乱则险,猎人的账不是这么算的。
战后他在原地站了片刻,把方才一战在心里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。缠藤锁敌,站桩是死穴,软肋就在自己身上。可配一件刀枪不入的内甲,死穴就成了陷阱,这套打法才算立起来。方才狼牙及胸,若换作两年前那个一件防御法器都凑不齐的他,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还有一笔念想。方才锁第一头狼那一下,五藤齐出尚要补剑,若缠藤手有第三层绞杀,九藤齐收,护体灵光都能绞碎,何至于让第二头狼扑到脸上。残卷的缺,记着,日后慢慢补。
收工。
狼王皮完整,牙口齐全,骨头是炼器的好料,这一身值四十灵石。岩缝里又寻见三株灵草,年份不错。摸到狼窝,里面还挤着三只狼崽,眼睛刚睁开,冲他龇着没长齐的牙。魏晋用藤蔓编了个兜,把三只都装了。活的比死的值钱,坊市里驯兽的铺子专收,一头幼狼养大了就是一条看家的好手。
一天进项,顶过去风调雨顺时的半个月。
丹荒是别人的荒,是他的市。
魏晋捆好收获,正准备寻地方扎营,忽然停住了。
这片林子,太静了。
不是妖兽蛰伏的静。妖兽蛰伏,虫鸣还在,只是稀一阵密一阵。这里的静,是虫鸣断得太齐,齐得像被人用手抹过一遍,连风过草叶的声音都透着小心。
有人清过场。
他垂下眼,站在原地没动,把这三日的行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进林时没人缀着,他反复试过。昨日没有。今日的异样,是午后才有的。
新来的。而且是个懂行的,清场清得这么细,不是猎妖的,是猎人的。
猎物是谁,不用问。这方圆几十里,刚刚宰了一头狼王、揣着几十灵石收获的“肥羊“,只有他一个。
魏晋脸上什么都没有。他弯下腰,慢条斯理地把装狼崽的藤兜重新系紧,又拍了拍包袱上的土,像个收工回家的庄稼汉一样,换了个方向,缓步走入渐深的暮色里。
扎营的地方,他早已看好。一处两侧峭壁的窄谷,谷口一线,进得来,出不去。
既然有人要猎人,那就让他猎。只不过谁是猎人,谁是猎物,得进了谷才知道。
心里那根弦,上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