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炸开的同时,他袖中的手,狠狠拍在尸囊上。
金光撕裂晨雾。
青魁凭空扑出,肉翼急振,卷着腥风,正面迎上马元伯的第二掌。
砰!
沉闷的巨响震得灵泉的水雾都散了。青魁一身金毛焦了大片,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,庞大的身躯向后滑出三步,每一步都在泥里犁出半尺深的沟。
但它没退。
尸躯不知痛,不知惧。它低吼一声,反身又扑了上去。
马元伯的瞳孔猛地一缩:地阶尸物?!
惊怒之下,他的眼神在青魁身上多停了一瞬,一位见多识广的筑基修士,一眼就看出了这具金毛尸将的价值。这等尸物,落到鬼修手里,抵得上小半个家族的家底。
就这一瞬。
青魁的利爪撕开了他残破的护体灵光,在他肋下犁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黑红的血涌出来,马元伯闷哼一声,身形晃了晃。
练气九层的尸将,伤到了筑基。
孽畜!
马元伯彻底被激怒了。他不管不顾,强提一口本元法力,一印拍出,正中青魁左肩。
咔嚓一声脆响,青魁半边肩骨粉碎,庞大的身躯像断线风筝一样横飞出去,砸进灵药丛中,挣了两挣,没能起身。金毛之下的尸气疯狂翻涌,修补着伤口,却怎么也撑不起那半边身子。
但它用一条胳膊、半条命,换到了两样东西。
马元伯伤上加伤,站在那里,喘息声破得像漏了的风箱。
以及,一口气。
一口马元伯全力出手之后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气。
呱!!
蟾鸣炸响。
金墨不知何时已被放出,这一声蟾鸣倾尽了它练气七层的全部神魂之力,直贯识海。马元伯识海本就有裂痕,被这兜头一震,眼前骤然一黑,天地间的一切都晃了晃。
从头到尾,他的神识里,都没有第四个人。
青魁太抢眼。魏晋太狼狈。蟾鸣太吵。
灯下黑。
白七自马元伯自己的影子里立了起来。
三尺骨刺,无声无息。一刺咽喉,一刺后心。
电光石火之间,马元伯到底是筑基,生死关头,那具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本能,硬生生偏开了咽喉那一刺,骨刺擦着颈侧掠过,带起一溜血珠。
但他偏不开第二刺。
实力不及全盛三成的身子,慢了一线。后心的骨刺没柄而入,尸毒顺着血脉炸开,三息,灵力滞涩。
三息。
对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来说,够做很多事了。
魏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回来。满嘴是血,胸口塌陷般剧痛,他双手握刀,用尽这条命里所有的力气,一记断水,拦腰斩落。
刀光过处,尘归尘,土归土。
马元伯倒了。
这位马家硕果仅存的筑基修士,眼睛睁得大大的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他没有死在徐家老祖手里,没有死在那位假丹大修手里,他死在了一个练气七层散修的刀下。
到死,他都没看清这个散修的眉眼。
战斗结束的第一瞬,魏晋做了三件事。
收青魁、白七入尸囊。收金墨入灵兽袋。然后扶着膝盖,干呕了半声,把涌到喉咙的第二口血咽了回去。
不能倒。现在倒了,之前所有的赌,就都是给别人做嫁衣。
他直起身,动作快得不像个重伤的人。
灵泉边最后两株灵药,玉铲起落,连土带根,入盒。连同先前的五株,七株二阶灵药,全部到手。
然后是尸身。
马元伯腰间挂着一只储物袋。魏晋解下来,掂都没掂。接着他蹲下身,把尸身翻开,内衬的夹缝里,贴肉藏着两只更旧、更不起眼的储物袋,用细绳死死捆在肋骨的位置。
魏晋的手指顿了半息。
筑基修士逃命,身家细软贴肉藏,这两只袋子里装的,是马家给自己留的退路,是东山再起的底牌。
三只储物袋,全部入怀。他没有打开看一眼。一眼都没有。
化尸粉撒下去,三张火弹符接连拍上。火光腾起,筑基修士的尸身在烈焰中蜷曲、焦缩、成灰。魏晋以法力卷起那捧灰,尽数撒进灵泉之中,看着最后一缕灰丝沉底,又屈指弹出几道气劲,把方圆十丈的泥土整个犁了一遍,爪痕、刀痕、血渍,尽数抹平,伪作被人洗劫践踏过的模样。
做完这一切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他站在灵泉边,回望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药园。
来的时候,他是被征召的散修,一个月五块灵石,替人看门。
走的时候,他怀里揣着七株二阶灵药,和一位筑基修士的毕生家底。
魏晋紧了紧衣襟,转身出谷。不走山路,走水路,深涧寒潭那一条,他闭着眼睛都摸得回去。
三只储物袋贴在胸口,沉甸甸的,像揣着一座随时会炸的火山。
烫手。
他舔了舔嘴角的血,心想:但真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