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叫声是下半夜传来的,就在寒泉坳外的山坳里,很短,很快就断了。
魏晋睁开眼,没动。这已经是半个月里的第三声。一声比一声近。
清晨雾气没散,他蹲在灵田里除草。半亩青须草沾着露水,叶片发涩,摸上去糙手。除草诀掐着,指尖掠过草根,枯黄的杂草一蓬蓬翻起,丢进田埂边的背篓。
魏道友!
田埂那头晃来一个人影,挎着灰布包,走路带风。宋铁嘴到了近前不急着说话,先盯着他的脸看。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他面色骤变,连退两步:魏道友!你这面相,紫气贯顶,财星高照,是大富贵、大机缘的兆头啊!
魏晋眼皮都没抬。
你上个月说鲁大头要发财。他在赌坊输了七颗灵石。上上个月你说柳十娘红鸾星动,她男人死在锈骨林三年了。
卦象有变,天机莫测。宋铁嘴打个哈哈,又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这回不一样。道友印堂发亮,亮得扎眼。
魏晋懒得接,问起正事:前几日听说你接了个布阵的活?
坊东孙家,守宅子,布了个迷踪阵。三天,两颗灵石。
两颗灵石。魏晋心里过了一遍:他这半亩青须草,一茬四十天,行情好才卖三颗。
两人又闲扯几句,各忙各的。宋铁嘴挎着布包晃远了,嘴里哼着小调。
魏晋蹲在田埂上没动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灰扑扑一块,边角磨圆了,贴着皮肤微凉。
大富贵,大机缘。
昨夜月圆,玉佩里凝出的第一滴玉露,已经喂了金墨。下一滴,要等下个月圆。
若玉露真算机缘,这机缘,烫手。
午后,坊市卖草,顺路买药。
上一茬收的旧货,药性走了些,被压价压得狠,两颗灵石成交。他花半颗,买了半月辟谷丹。
丹铺门口等伙计包药的工夫,旁边两个散修的闲谈钻进耳朵。
赵山河这回在锈骨林捞得不轻,光二阶妖兽的材料就出了三份。
马三也跟着去了。这俩人什么时候凑一块儿了?
各取所需。一个七层一个六层,搭伙进山,稳妥。
魏晋接过药包,起身走了。
赵山河,练气七层。马三,练气六层。这两人凑在一处,与他无关。
只是锈骨林离寒泉坳太近。站在他灵田边上,就能望见那片山脉的轮廓。昨夜那声惨叫,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。
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。
第十四天夜里,月圆。
魏晋照旧去瀑布下修炼。水声轰鸣,白茫茫的水雾扑在脸上,凉得刺骨。功法刚走过半个周天,深涧那头的水面忽然咕嘟一声,冒起一串泡。
一道墨绿身影破水而出,带起一人多高的水花,稳稳落在涧边青石上。
金墨大了一圈。原先巴掌大的身子,如今快赶上他半条小臂,背上金纹明晃晃的,像拿金漆重新描过。最惹眼的是额间,多了一道细如柳叶的淡金竖纹,闭着,不细看还当是道褶皱。
主人!小的炼成了!神识传音又尖又滑,尾音直打颤,血脉从玄阶,一步跨到地阶中品!修为,练气七层后期!舌剑能破二阶妖兽的防,毒箭射程添了五丈!
五丈。魏晋心里比了比这个距离:真动起手,他躲不开。
蟾鸣也凝实了,主人您听!
一声不高,却像根细针,隔着十几步直直扎进魏晋识海。他后颈一麻,半边身子僵了一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