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甸尽头是一片低矮的洼地,洼地中央大片的泥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乳白色,像是被人刷了一层浆。泥土上面开满了巴掌大的花,花瓣薄如蝉翼,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,颜色从浅粉渐变到淡紫,花蕊中央泛着一层柔和的虹光。风吹过来,整片花海轻轻摇动,虹光像水波一样在花丛间流淌,美得不真实。
苏惊羽又停住了。
她的眼睛被那些花的虹光吸住了,嘴巴微微张开,表情像第一次看见满桌点心:“姐……好漂亮。”
苏惊蛰也停了下来。她看了一眼那些虹光流转的花朵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——乳白色的泥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绒毛,像铺了一层活着的苔藓。她蹲下来用指头拨了拨泥土,手指触到那些绒毛的瞬间,指腹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。
她迅速收回手,站起来,拉着苏惊羽转身就跑:“快走!”
苏小松反应最快,二话不说撒腿就跟上。萧惊澜跟在后面跑了两步才来得及问了一句:“那是什么?”
“虹光铃兰!”苏惊蛰边跑边解释,“花蕊上的虹光粉沾到皮肤会引起剧烈的瘙痒,会从手指痒到脚趾,痒三天三夜!挠破了皮都止不住!”
“能治吗?”苏小松在后面边跑边问。
“能治!但药材贵!治一次最少八千灵石起!而且好了之后那三天痒得人恨不得把皮扒了!你们想试试吗?”
“不想!”苏小松喊得字正腔圆。
苏惊羽被拽着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那些虹光铃兰在风里摇曳着,美得像仙子铺了一地的纱裙。她舔了舔嘴唇,也不知道是馋的还是感慨的:“八千灵石……那得买多少烤灵薯啊。”
“别算了!跑!”
他们跑了不到二十息,身后的洼地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。
苏惊蛰回头瞥了一眼——那三个散修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另一边,短须汉子一脚踩进了乳白色泥地深处,整条小腿上沾满了虹光粉,他正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拍,结果手掌也糊了上去。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恐再到绝望,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。
“好痒——!啊啊啊啊——!好痒——!”
他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草甸上传出去老远,两个年轻修士站在花海边缘,一个目瞪口呆,一个已经开始抠自己的手背了——显然刚才也沾上了。
苏惊蛰停下脚步,远远看着那三个人在花海里蹦跳抠痒的惨状,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苏小松在旁边问了一句:“惊蛰姐,咱们要回去帮他们吗?你不是会治吗?”
苏惊蛰的表情挣扎了一下,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,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三颗淡绿色的药丸,随手朝那边用力一甩——药丸划出三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三人脚边的干泥地上。
“喂!”她隔空喊了一句,“一人一颗!含在舌下!能止痒!不准靠近我们!”
短须汉子踉跄着冲过去捡起药丸往嘴里塞,表情从痛苦转为如释重负。他含着药丸含泪朝苏惊蛰的方向拱了拱手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句“多谢小友”,但脚下还是很识相地没敢再往这边挪半步。
苏小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嘴张了半天:“惊蛰姐……你还是帮了。”
苏惊蛰把瓷瓶收好,拍了拍手:“一颗药成本三十灵石。三颗九十。能赚的干嘛不赚?刚才说八千那是全套解毒,紧急止痒三十就行了,我又不傻。”
苏小松:“……”
萧惊澜走在队伍侧面,默默把她的脸和刚才那番话一起记进了脑子里。
白白嫩嫩的小团子,跑起来小短腿能舞出残影,扔爆裂石准头惊人,看到虹光铃兰第一个转身就跑,跑完还不忘朝三个追了他们一路的人扔三颗止痒药,然后算完账说一句“又不傻”。
他觉得她更可爱了。但他没说出口。
走了半天,苏惊羽终于忍不住又凑过来,拽了拽苏惊蛰的袖口:“姐,那个虹光铃兰长得那么好看……真的不能吃吗?”
苏惊蛰低头看她,表情毫无波动:“你想痒三天三夜的话可以试。”
苏惊羽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把手缩回去了。
肥鸡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,对着已经远去的花海咕了一声,声音里仿佛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