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那片虹光铃兰的洼地之后,地势又开始往上升,脚下的土从乳白色渐渐变成了深褐色,踩上去硬邦邦的,像踩在晒干的泥砖上。路两边的植物也越来越怪异——有些叶子边缘长着细密的锯齿,有些树枝上挂着黏糊糊的半透明丝状物,被风一吹就轻轻飘荡。
苏惊羽走着走着,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她揉了揉鼻子,又打了一个。
苏惊蛰停下来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,鼻子痒,像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。”苏惊羽又揉了揉,鼻尖红红的,眼睛也开始有点泛水光。
苏惊蛰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下压了压,凑近看了看她的鼻翼和眼角,然后又抬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挂着半透明丝状物的树枝。她的神识铺开,在那些丝状物的表面,捕捉到了极细微的银色粉末,正在空气中缓慢飘散。
“别揉鼻子了。”苏惊蛰松开手,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乳白色的小药丸,递给苏惊羽一颗,又回头递给苏小松一颗,“含在嘴里。这是絮毒草的孢子粉,吸入之后会刺激鼻腔和喉咙,久了还会发烧。”
苏小松赶紧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问:“那怎么不早说?”
“刚发现。”苏惊蛰把另一颗药丸递给萧惊澜。萧惊澜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,微凉,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药丸,没犹豫也含进了嘴里。
苏惊羽含着药丸鼻子果然没那么痒了,正想感慨一句姐姐真厉害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。
那三个散修又跟上来了。
短须汉子一边走一边捂着鼻子打喷嚏,打了个喷嚏又吸溜一下鼻涕,整张脸都快被他自己搓红了。他旁边两个年轻修士更惨,一个眼泪汪汪地眨个不停,一个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吞了把沙子。
他们看见苏惊蛰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发完的药丸,眼睛同时亮了。
“小友!小友!”短须汉子又追了两步,在距离他们五丈远的地方停住,不敢靠太近,声音沙哑地喊,“那个……那个药……能不能卖我们几颗?”
苏惊蛰回头看了他一眼,手里那颗多余的药丸在指间转了转。
她没说话。
短须汉子见她没直接拒绝,赶紧又补了一句:“我们买!不白要!你开个价!”
苏惊蛰看了看他那张被揉得通红的糙脸,又看了看后面两个一个打喷嚏一个咳得直不起腰的跟班,沉默了两息,开口了:“一颗三百灵石。”
短须汉子的脸瞬间垮了:“三、三百?小友你是不是记错了,刚才你给那个小姑娘和那个小哥,不都没收钱……”
“那是我的队友。”苏惊蛰语气很平静,“你又不是我队友。”
短须汉子噎住了。
他身后的年轻修士咳着咳着忽然弯下腰,扶着膝盖,脸色发白。另一个已经揉出了两管鼻涕,看起来多吸两口孢子粉就要发低烧了。短须汉子咬了咬牙,从储物袋里摸出灵石,数了三袋递过去:“……买三颗。”
苏惊蛰把药丸抛过去,短须汉子接住分给两个同伴,三人同时塞进嘴里,几乎是同一瞬间脸上的痛苦表情就缓解了大半。
短须汉子含着药丸,长舒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苏惊蛰的背影——那小团子已经走出五六步远了,走得稳稳当当,连头都没回。
他身边年轻修士压低声音嘀咕:“老大,这丫头也太黑了吧,三百一颗……”
“黑什么黑,”短须汉子瞪着他说,“刚才要不是她扔了那三颗止痒药,咱仨现在还在泥地里打滚呢。人家有这本事,收你三百怎么了?你知道你吸的这叫什么毒草孢子吗?要是在外面找医修看,没两千灵石你出得了门?”
年轻修士不吭声了。
短须汉子又吸了吸鼻子,把剩下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,看着前面那四个越走越远的小背影,神色复杂地嘀咕了一句:“这小丫头才几岁……太能赚了吧。”
苏惊蛰没听见他的嘀咕,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前面不远处的东西吸引过去了。
前面是一片缓坡,坡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金黄色的草穗,草穗尖端凝着一滴透亮的露珠,在正午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。坡顶露出几块灰白色的岩石,岩石缝隙里攀附着一种叶片肥厚的藤蔓,藤蔓的叶腋间挂着一串串指甲盖大小的果实,颜色从青绿渐变成浅红,颗颗饱满圆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