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出来的是苏宏和院长苏恒。苏宏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随和，甚至还有点得意，活像刚打了一场胜仗回来的将军。苏恒则愁眉苦脸的，仿佛老了三岁，在后面连连叹气。

苏宏大步迈下台阶，一手捞起一个外孙女，把两小只都拢到身前：走，回家。今儿加餐，外祖父亲自下厨。

苏惊羽兴奋得举着果核欢呼。

苏婉清跟上去，低声问：爹，谈好了？

苏宏哼了一声：谈好了。往后谁再嘴碎，执法堂先抽三十鞭子再逐出学院。苏之林那厮已经卷铺盖走人了，以后别想在内院露脸。

苏婉清松了口气，又有些不忍：他毕竟教书这么多年……

他教书教得久，跟他嘴欠是两码事。苏宏头也不回，你别替他说话。你当年要不是太心软，能被人骗得团团转？如今轮到孩子了，我可不让她们跟你走一样的路。

苏婉清不吭声了，默默跟在后面，看着父亲一手牵一个，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，两个小团子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才能跟上他的步子，像一串糖葫芦缀在他身侧。

苏惊蛰跑了几步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
她注意到院墙的阴影里，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，动作极快，几乎是贴着墙根消失的。那人气息收敛得极好，如果不是她神识远超常人，根本不会察觉。

她多看了那个方向一眼，记住了位置。

那是外祖父安排的人。从今天早上出门就一直跟着，在暗处盯着。苏惊蛰心里有了底，收回目光，继续跟着苏宏往前跑。

苏惊羽跑得气喘吁吁，拽了拽姐姐的袖子：姐，我们明天还上学吗？

那个夫子不在了，换谁啊？

听说是女夫子。苏惊蛰说，脾气好，不会乱说话。

苏惊羽想了想：那她会不会给我们带点心？

苏惊蛰瞥了她一眼：你脑子里除了点心还有什么？

苏惊羽认真地掰手指：还有姐、娘、外祖父、肥鸡、七个舅舅、灵果、桂花糕、糖葫芦、烤灵薯……

苏惊蛰打断她：行了，别数了。

苏惊羽闭嘴，低头又掏出一颗果核来舔——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摸了第三颗果子揣兜里了。

肥鸡从她衣领里探出头，也舔了一口果核上残留的果汁。

苏宏走在前头，听着身后两个小孙孙叽叽喳喳的声音，脚步越迈越轻快，哼起了小调。

苏婉清走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低声说了句：爹，谢谢。

苏宏的脚步顿了一瞬，然后继续走，声音有点闷：谢什么，自家的孩子。走了，回家做饭。惊羽刚才说想吃烤灵，薯是吧？今晚就烤。惊蛰想吃什么？

苏惊蛰在后面奶声奶气地答：都行。

行，那就都做。

苏宏带着一串大大小小往山下走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盖住了后面两个摇摇晃晃的小影子。

远处的肥鸡从苏惊羽衣领里又钻出来，对着即将落山的太阳咕咕叫了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