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师大会后第三天,沈灵枢站在了灵脉塔前。塔高七层,通体青黑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塔身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,那是上古阵法师留下的聚灵阵,正缓缓吞吐着天地灵力。
凌霜展开羊皮纸:“一层三倍灵力,二层五倍,三层十倍,四层二十倍,五层四十倍。你从三层开始,先适应。”
“六层和七层呢?”
“六层八十倍,七层从未有人进去过。”凌霜看了她一眼,“你现在灵海境一重,五层已经是极限。”沈灵枢抬头看了看塔顶,握紧令牌走向塔门。
石门在身后关闭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。她一层层往上走。三层十倍,灵力浓得像潮湿的雾气;四层二十倍,呼吸开始变得费力;五层四十倍,灵力像无形的山压在肩上。但她的脚步没有停。胸口的玉简忽然发烫。不是封印松动的热量,而是另一种——共振。九曜命印在震动,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。它在寻找什么。塔里有其他九曜传人。
沈灵枢环顾五层大厅,看到了一个人。凌霜。他盘膝坐在大厅中央,长剑横在膝上。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沈灵枢愣住。
“命印在召唤我。”凌霜皱眉,手按着胸口,“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疼。我跟着感觉走,走到了这里。”沈灵枢盯着他看了片刻。“你是九曜传人,武曲星使。”凌霜沉默了很久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白色纹路正在缓慢浮现,像是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醒来。“容寂知道?”他问。“他知道。他说时机到了。”
凌霜站起身,伸出手。沈灵枢握住他的手。交握的瞬间,金色的光从她胸口涌出,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迸发,两道光芒纠缠在一起,照亮了整个大厅。那是一种奇异的共鸣,像两颗星辰在遥相呼应。三息后,光芒消散。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——不是视觉,不是听觉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神魂层面的感知。凌霜的剑意、沈灵枢的符意,在那一瞬间交融又分开。“疼。”凌霜收回手,甩了甩,“像被电了一下。”
沈灵枢笑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向通往六层的石阶。“六层八十倍灵力,你上去会受不了。”凌霜皱眉。“有人在那里。”她踏上石阶。第一阶,灵压骤增,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她没有停。第五阶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她没有停。第八阶,膝盖一弯,几乎跪下。她咬着牙撑住了。第十阶。六层大厅。灵力浓得几乎凝成实质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水。但沈灵枢抬起头,看到了大厅中央坐着的那个人。暗色衣袍,银灰色的眼睛,眉心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疯狂闪烁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容寂。“你……”沈灵枢的声音被灵压压得几乎发不出声,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容寂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。“我说过,灵脉塔不许外人进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但我不是外人。”沈灵枢挣扎着走过去。每走一步,灵压就加重一分,骨骼在咯吱作响。她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平视他的眼睛。“容寂,你到底是谁?”
容寂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长到沈灵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“三千年前,九曜命印第一次降世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不是被选中的人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道暗红纹路正在缓慢吞噬他的手掌,像某种不可逆的侵蚀。“我是造出九曜命印的人。代价是神格碎裂、肉身消散,只剩这一缕残魂,困在这道封印里,等了三千年的轮回。”
沈灵枢的呼吸一滞。“棋主太强了。强到没有任何一个神只能单独对抗他。”容寂抬起头,“只有逆命阵能彻底杀死他。而我的神格,就是逆命阵的阵眼。”“逆命阵启动的时候,你的残魂会消散。”沈灵枢的声音很轻,不是疑问。容寂没有回答。“有办法不散吗?”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是沈灵枢第一次看到容寂笑。不是嘲讽,不是冷笑,而是一种很淡、很轻、像是在告别一样的笑容。“也许有。也许没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