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?”沈灵枢忍不住问。
“小时候。师父忙,没空做饭。我自己学。”沈灵枢看了他一眼。八岁的孤儿,被一个忙于追查真相的老头捡回去,从小就学会了照顾自己。她忽然觉得,凌霜和她其实很像——都是没有父母庇护、靠自己活下来的人。
吃完饭,沈灵枢主动收拾碗筷。凌霜没跟她抢,起身去了正房,点上了灯。容寂坐在石榴树下,闭着眼,像是在打坐。眉心的暗红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沈灵枢洗完碗,回到偏房,重新坐到桌前。她将母亲的手稿翻到关于符道的部分。“天生符师。符神血脉。符道的本质不是画符,是沟通天地。”这几句话,她反复读了三遍。符道的本质是沟通天地——这个理念,和符神宗的完全相反。符神宗讲究“以灵驭符”,用灵力强行驱动符箓;而母亲认为,符师应该做的,是让天地之力自己流入符中。不是控制,是沟通。
她闭上眼,尝试用意念和手中的符纸“沟通”。什么都没有发生。符纸还是符纸,安静地躺在桌上。她睁开眼,苦笑了一下。看来这条路没那么容易。她翻到下一页,上面画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符纹结构。和《九曜符典》中的符纹同源,但更加复杂、更加精妙。旁边写着注释:“这是为娘自创的‘九曜符’,只有在九曜命印激活的状态下才能使用。威力巨大,但会消耗命印的力量,不可轻用。”
沈灵枢将那道符纹牢牢记在脑海中,然后合上手稿。夜已深。她推开窗户,月光洒进来,落在桌面上。院子里,容寂还坐在石榴树下,一动不动。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,眉心那道暗红纹路比白天更亮了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沈灵枢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
她回到桌前,铺开符纸,蘸墨,落笔。不是练习,是创作。她要将母亲自创的那道“九曜符”画出来。第一笔落下,灵力从笔尖涌入符纸,符纹开始成形。但画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符纸忽然自燃,化成了一团灰烬。她没有气馁,重新铺开一张符纸,再次落笔。第二张,同样在三分之一处烧毁。第三张,四分之一。第四张,一半。第五张……
她画了整整一个时辰,烧了二十多张符纸。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不相同——有的是灵力注入太多,有的是符纹角度不对,有的是笔势不够流畅。但她每次都能从失败中找到问题,然后在下一张中修正。第二十八张。沈灵枢深吸一口气,将灵力分成七股,同时注入符纸的七个关键节点。这是她前世从未尝试过的技巧,是从《九曜符典》中领悟到的。
笔落,符纹如流水般在纸上蔓延。一笔一笔,流畅而自然。她感觉自己不是在“画”符,而是在“写”一首诗。每一笔都是呼吸,每一划都是心跳。符成。九曜符在桌上静静躺着,符纹微微发光,像一颗浓缩的星辰。沈灵枢放下笔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成了。虽然威力只有母亲手稿中描述的一成,但她画出来了。
“不错。”容寂的声音从窗外传来。沈灵枢转头,看到他已经走到了窗前,银灰色的眼睛落在桌上那张九曜符上。“第一次画就能成,你母亲当年用了三天。”
沈灵枢心中一暖,但没有表现出来。“这符能用吗?”
“能。但不建议你用。九曜符消耗的是命印的力量,不是灵力。你用一次,命印就会暗淡一分。命印的恢复速度很慢,用多了,会影响你感应其他九曜传人。”
沈灵枢将九曜符小心折好,收入袖中。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用。”
容寂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石榴树下重新坐下。沈灵枢关上窗,吹灭油灯,躺在木板床上。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她睁着眼睛,看着那道光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母亲手稿中的内容。棋主、九曜、逆命阵、放逐之地、父亲被困、杀母仇人藏在落星城外的荒山之中。每一件事都需要她去完成。但每一件事都需要她先变得更强。“一年。”她低声说,“一年之内,到灵轮境。然后,去放逐之地。”
她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容寂还坐在石榴树下。他闭着眼,但沈灵枢不知道的是,她吹灭油灯的那一刻,他睁开了眼。他看到她的窗户暗下去,听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。他坐的位置,正好能看到她的窗户。那种目光不是监视——她上辈子被监视了十年,分得清区别。那是一种……守着什么的目光。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然后听到屋里传来极轻的叹息声,像是做梦时发出来的。他站起身,走到偏房门口,停了一瞬,转身走向院墙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眉心的暗红纹路在夜风中微微闪烁。
沈灵枢在黑暗中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没有睡着——她还醒着。她听到容寂站起来,走到她门口,停了一瞬,又走开了。心里有个地方,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。
夜风穿过石榴树,枯果轻轻摇晃。远处灵脉塔的长明灯静静亮着,照着这座古老城池里每一个正在前行的人。明天是新的一天,后天也是。她还需要走很远的路,但至少今晚,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