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枢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。
“等你完成任务,如果有机会,来找我。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阿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握,又像是不习惯被人触碰的条件反射。
沈灵枢松开手,站起身,开始收拾最后一批要带走的东西。
玉简、符纸、符墨、三百张精选符箓、几件换洗的旧衣、母亲留下的纸笺和符石。
这些就是她全部的家当。
十六年的沈家生活,能带走的,只有这么多。
第二天夜里,子时。
沈灵枢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劲装,将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,将所有东西打包成一个不大的包袱,背在身后。
阿七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月亮,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银白的光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沈灵枢说。
阿七转过头,看着她。
依然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,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。
最终,她只是点了下头。
沈灵枢走到门口,停顿了一瞬,没有回头。
“保重。”
她推开门,踏入了夜色。
从后门溜出沈府的一路,比任何时候都顺利。暗哨还在,但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“防止沈灵枢逃跑”上,没有人想到她会从后门离开——因为后门外面是一片荒废的菜园,再往外是通往山上的小路,根本不像逃跑的方向。
沈灵枢穿过菜园,钻进了山林。
夜色下的山路比白天更难走,但她对这半个月来每天都会走的路已经烂熟于心。她摸黑前行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。
半个时辰后,她到了后山。
但不是平时训练的那块空地,而是山的另一侧——一条几乎没有人走过的隐秘小径。
容寂站在那里,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。
“这条路下去,绕过落星城,往东南走三十里,有一个废弃的驿站。你今晚在那里过夜,明天一早赶路。”他将灯笼递给她,“灯笼里有火折子和一张地图。地图上标注了往苍梧王都的路线。”
沈灵枢接过灯笼,将它挂在包袱上。
“阿七那边——”
“我会安排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沈灵枢看着他,想再说点什么,但最终还是只是说了两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容寂没有回答。
他退后一步,让开了路。
沈灵枢深吸一口气,转身沿着小径向山下走去。
走出十几步,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沈灵枢。”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苍梧王都不是落星城,那里的人比沈鹤年危险一百倍。”
沈灵枢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迈步走下山去,身影很快被夜色和树影吞没。
容寂站在山上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向山的另一侧——那块训练用的空地。
阿七已经在那里了。
她穿着沈灵枢的旧衣,胸口挂着伪玉,站在山崖边上,夜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容寂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“准备好了?”
阿七点了下头。
“明天晚上,沈鹤年会来这里。他会看到你从山崖上摔下去。”容寂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,递给阿七,“这是缓落符,摔到半空的时候贴上。我在崖底接应你。”
阿七接过符纸,收好。
她张了张嘴,终于说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。
“她让我去找她。”
容寂微微一愣,随即明白了“她”是谁。
“你想去?”
阿七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,“从来没有人……对我说过谢谢。”
容寂看着她,银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山崖。
身后,阿七站在月光下,灰色的眼睛望着远方——那是苍梧王都的方向。
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像是在握一只曾握住过她的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