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开符纸,蘸墨,落笔。
聚灵符,一笔而成。
她画符的速度比半个月前快了三倍不止,但落在纸上时,她刻意放慢了节奏,让每一笔都显得生涩、犹豫。暗哨的神识偶尔扫过来,看到的是一个“勉强能画符但天赋极差”的废材。
但实际上,每画一张符,她体内的灵力就按照《九曜符典》的路线运转一周。画符即修炼,这是她前世就懂的道理,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更高效的功法。
一个时辰,一百张符。
灵力运转了一百周,体内的灵力浓度又涨了一小截。
沈灵枢停下笔,揉了揉手腕,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她将画好的符纸收好,起身走到厨房,端了一碗清粥回来慢慢喝。
翠屏今天没来送毒药。自从碧波潭之后,沈鹤年似乎收敛了一些——至少在明面上,他不再派人来试探她。但沈灵枢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沈鹤年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城主府那笔生意谈完,然后对她下手。
而她也在等,等自己的身体强度和修为都达到一个足以自保的水平,然后反客为主。
傍晚,天色将暗。
沈灵枢再次溜出沈府,摸黑上了后山。
容寂已经在空地上等着了。他面前摆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,最小的拳头大,最大的有水桶粗。
“第二轮训练。”他说,“把这些石头搬到对面那块大石上,再从大石搬回来。每次只能搬一块,不许用灵力,只能用身体。”
沈灵枢看着那些石头,眼角跳了一下。
最小的那块少说也有三四十斤,最大的那块……怕是两百斤都不止。不能用灵力,纯靠肉体力量,她现在这具弱不禁风的身体,连最小的那块都未必搬得动。
“嫌轻?”容寂淡淡看了她一眼。
沈灵枢没说话,走过去,弯腰抱起最小的那块石头。
沉。
比她预想的还要沉。双手抱着,走了不到十步,手臂就开始发抖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放下来,重新来。”容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抱的姿势不对。石头贴近胸口,重心放在腰腹,不要用手臂硬撑。”
沈灵枢放下石头,调整了一下姿势,重新抱起。
这一次稳了很多。她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大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生怕脚下打滑。
第一块放下时,她已经满头大汗。
第二块,比第一块稍大一些。她弯腰抱起,脚步比刚才更沉,呼吸开始急促。
第三块,第四块……
搬到第七块时,她的手掌磨破了皮,鲜血渗出来,沾在石头上。她咬着牙,将石头抱到对面,放下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容寂站在一旁,没有帮忙,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在看。
看她咬着牙硬撑的样子,看她明明手在发抖却不肯停下的倔强,看她眼中那股不服输的狠劲。
那眼神,和三千年前的某个人一模一样。
搬到第十五块——那块最大的石头——时,沈灵枢的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。她试了三次,都没能把那块两百斤的石头从地上抱起来。
第四次,她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,将石头抵在胸口,双腿发力。
石头离开了地面,一寸,两寸,三寸。
她的腿在发抖,腰在发颤,手上的血在石头上留下暗红色的手印。
“够了。”容寂的声音响起。
沈灵枢没有停。她抱着那块石头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走向对面的大石。
每一步都在抖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但她没有放手。
终于,她将石头放上了大石,整个人瘫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气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。
她躺在地上,看着头顶的星空,忽然笑了。
“容寂,我搬完了。”
容寂站在她身边,低头看着她。
月光下,少女满手是血,衣衫被汗水浸透,脸上却挂着笑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,语气依旧平淡,但银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温度。
“明天加量。”
沈灵枢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后变成了苦笑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因为太累了,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躺在地上,闭上了眼睛。
夜风从山顶吹下来,带着初春草木的清香。
容寂脱下外袍,随手盖在她身上,然后坐回大石上,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。
“和她真像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轻得被风吹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