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相比都知道大概是关于什么的,也都别猜了,问说念给他们听。
他把纸展开。
下月十五,全团会操咱连报的,是咱排。
成绩三块。
第一块:队列会操全排上场。
第二块:武装五公里全排过线计时——末名成绩,计入总成绩。
队列里静了一下。
第三块:专业技能被复线架设与撤收,六人一组,限时八分钟。
名册,月底前报。
他把纸折上。
听清了没?
听清了!
老周头一个开腔。
排副,末名计入成绩——那就是说,谁跑末名,谁把全排的成绩拖下水?
这也太狠了。
嫌狠,那你就别给我跑老末陆沉说,再说了这也团里定的。
孙浩往前半步。
排副,比武里头,没有射击?
没有,队列、五公里、架线三块。
孙浩愣了半秒。
他攥了攥胸兜里那两张折好的靶纸,半天就一句。
五公里,俺再快二十秒。
队尾孙小虎的手指头在胳膊上叩了两下。
排副,全排一起跑……俺的呼吸,会不会把旁人带乱?
一个配速各数各的。陆沉说,你稳住你的。
孙小虎点头,把手背到了身后。
队列末尾,马小满的脸,一点一点白了。
他举了下手,放下,又举起来。
排副……
末名——现在,是不是就是俺?
没人吭声。
风把沙子刮到队前,打着旋儿。
目前看是了,所以你的努力了在排里最后,但是在团里不是哪也行。陆沉说。
马小满的头低下去了。
陆沉扫了一圈全排。
全排过线,一个不能少——这话我带你们头一天就撂下过。
那会儿是训练。
这回,是给全连挣脸。
人堆边上,老周咂摸了一下嘴,冲马小满扬了扬下巴。
小子,明儿起,早操俺陪你多加一圈。
马小满抬起头,瞅了他一眼,重重点了个头。
周班长……他吸了下鼻子,俺明儿就进线。
进了线,俺请你吃炒面。
成交!
这时候,队伍边上,一个兵往前挤了半步。
排副!架线组,算俺一个不?
李三斤扭头。
李小虎?
你小子。李三斤上上下下瞅他,操场电线杆那点活儿,撂下多久了?
没撂。李小虎脖子一梗,冬训那阵儿,一天两盘线,全是俺盘的。
李三斤瞅陆沉。
陆沉点头。
今儿下午,操场西侧,架线摸底。
他说。
想上的,都来。
下午,日头偏西。
操场西侧那排木电线杆,影子拉得老长。
线拐子一溜排开——六个,绿漆铁盘,一盘五百米被复线,压手。
线是旧线,盘得倒齐整——文书昨儿晚上,挨个盘过的。
电话单机摆在计时桌上,摇把擦得锃亮。
来的人,比预想的多。
李三斤、李小虎、陈秋生、孙浩,还有二组俩老兵。
俺们哥俩搁后头压阵。二组老兵嘿嘿一笑,真到会操那天,说不定还得上场呢。
赵大壮也来了,站在白线外头,袖着手,不吭声。
老周蹲在沙地上看热闹。
文书把规程抄了一页,贴在计时桌边上。
刘二狗坐在计时桌后头,秒表归零,左手揣在兜里,右手食指搭在按钮上。
六人一组。陆沉捏着附表,四百米,三线同架,架完试线,试通了撤收,全程八分钟。
谁放线,谁固定,谁接续——规程没写死,自己个儿定。
这一条,是活路。
李三斤把电话单机往胳膊上一挎。
接续完了,都得试线记着俺师傅传的那句——单机一摇,轻是开路,重是短路。
李小虎跟着念了一遍,声音不大,字字清楚。
李三斤把袖子一撸。
老规矩,俺带小虎放线秋生你运线拐,孙浩你打结——杆上双环结,会打不?
打结会。孙浩说得干脆,渔网结行不?
……凑合。
六个人,各就各位。
预备——
李小虎头一个蹿出去。
线拐子在他手里转得匀,拇指压着盘沿,线从胳膊肘底下地走,不打卷。
步子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在线落的点前头,线一落地,就服帖。
李三斤跟在他斜后方,压着步子。
稳住,别抢!
头一百米,顺的。
白线外头,赵大壮的脚尖,点了两下地。
计时桌后头,刘二狗的右手食指一直搭在按钮上。
李小虎放线那几下,他的指头也跟着,一下,一下,在按钮边上虚点。
第二根杆,孙浩的双环结打反了,拆了,重打。
第三根杆底下,陈秋生的线拐,跟李小虎的线,交叉了。
停!停停——
线一停,盘就乱。
等两盘线择开,一分钟没了。
四百米终点,接续。
蛇口结打上了,电话单机一摇——
二号线路,不通!
李小虎趴回去查,接续头松了半圈,拧紧。
再摇,通了。
撤收!
撤收,比架设还乱。
李小虎收头一盘,收得干净。
第二盘轮到陈秋生,线在杆子上绕了两道,他一使劲,硬拖。
别拖!李三斤喊。
晚了。
线拐的绕圈乱了套,越收越缠。
孙浩上来帮着择,手背上让线头抽了一道血印子。
风一刮,沙子全糊在线上。
等三盘线全盘完,码放齐——
刘二狗按下秒表。
他瞅了一眼,没念。
多少?李三斤嗓门劈了。
九分四十一。
文书凑过去看秒表,咽了口唾沫。
记……记日志不?
记上吧!跑不了。刘二狗说,第三页,头一行。
操场西头,没人说话。
风把没盘利索的线头,吹得直晃。
差一分四十一。陈秋生蹲在地上,扒拉着线拐子。
李小虎站在头一根杆子底下,脑袋耷拉着。
俺的线……
你的线没毛病。李三斤摆手,毛病在后头。
平时练单线,一人一条道。这六个人,是六条道绞一块儿的——谁先谁后,谁给谁让道,谁回头择线,这些,压根没排过!
老周蹲在沙地上,把烟荷包捏开了,又卷上,叼在耳朵上。
六条道绞一块儿,得有个道头。他说,手快手慢,是小事。谁走前头,谁压后头——这才是章法。
章法……孙浩把手背上的血印子又瞅了一眼,找谁要章法?
没人答他。
排流程的那个人——上上礼拜,还在这排杆子底下放线呢。
队伍里,好几双眼睛,不约而同,往计时桌那边瞟。
赵大壮站在白线外头,袖着手,把头别过去了。
刘二狗坐在桌后头。
他听见了。
秒表攥在右手里,攥出了汗。
他把秒表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。
凳子腿在地上蹭出一道声。
全排的目光,跟着他,从计时桌挪到了队伍跟前。
左胳膊贴着身,一步,一步,走到队伍跟前,站定。
排副。
陆沉转身。
俺上上礼拜架线那手活儿——四百米三线的道咋排,咋让,咋择,俺心里有数。
俺这右手,除了压子弹,掐秒表——
他顿了顿,抬起头。
排副,俺能教不?
(今日,八千~~~~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