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他妈把窗户打开了?
没开,窗户本来就漏。
漏的?你确定,风呼呼的。
你自己看那个缝儿,塞了报纸了,报纸让风刮跑了。
那再塞一个啊。
塞了,又刮跑了。
你塞稳当点不行吗?
你行你来。
我来就我来,什么破地方,窗户还漏风。
你以为这是宾馆呢?
我没说是宾馆,我就说这窗户——
行了,别吵了,起来,集合了。
几点了?
两点。
两点起来干啥呀?
夜巡。
夜巡?刚来第一天就夜巡?
你以为是让你睡觉来了?
我以为好歹让睡一晚上——
想啥呢,起来,穿大衣,外头零下二十多。
零下二十多——
快穿,一排长等着呢。
外头,风刮得脸疼,沙子混着碎石子往脸上打。
一排长站操场中间,穿大衣,戴棉帽,脖子缩领子里。
今儿夜巡,十公里,营区到三号哨位折返,两人一组,前头走后头跟,间距十米。
十公里?大半夜的呀?一个新兵叫了。
大半夜咋了,你以为敌人白天来?
那倒不是——
敌人可不管你睡没睡,穿大衣了没?
穿了。
手套呢?
戴了。
领子竖起来。去年有个兵,夜巡没竖领子,回来耳朵俩指头那么大一块,黑的,冻坏了,截了。
截了?!
截了。
那得竖起来。几个新兵唰唰竖领子。
一排长瞅了瞅陆沉。你领子咋不竖?
出汗,竖着闷。
你不冷?
还行。
零下二十多度你说还行?
走起来就不冷了。
你——一排长瞅了他一眼,没说完。行了,出发,第一组,陆沉,你跟我,前头。
我跟前头?
你跑五公里破纪录,走也差不了,前头带路。
我不认识路。
不认识路你走前头,走一趟就认识了。
那现在——
走,别磨蹭。
前五公里,风迎面,沙子打脸,脚踩沙地往下陷。
这路也太长了。后头有人嘟囔。
你嘟囔啥,走了不到三公里。
三公里了?我以为走了五公里了。
你以为的多了。
这风能不能停一会儿呀?
你跟风说去。
我要能跟风说我就不让它刮了。
那你别说了,走,费气。
一排长,还有多远呀?
到了三号哨位折返,还有两公里。
两公里——这沙地走一步退半步。
你咋知道退半步,你又没量。
脚感。
你脚感还挺准。
我在沙地走过。
你在沙地走过?哪儿?
学校。
你学校还有沙地?
有,人造的。
人造沙地?你们学校训练够全的。
国防大学嘛。
对,国防大学,啥都练。
后头另一个新兵凑过来。你们学校练夜巡不?
练的时候也零下二十度?
没有,那边没这么冷。
那你还说在这儿不冷。
我说的是还行,不是不冷。
还行是啥意思?
就是还能走。
能走跟不冷是两回事好吧。
你俩走你们的,别聊了。一排长在前头喊。
一排长你也觉得冷吧?
我没觉得。
你领子都竖到鼻子了,你还说没觉得?
我这是防风,不是怕冷。
防风不是怕冷是啥?
你嘴咋这么多?走。
三号哨位,一个铁皮棚子,里头有个兵,裹着军大衣,缩角落,见来人探出头。
二连夜巡,一排长。
哟,一排长,大半夜的带新来的来了?
带新来的走一趟,认认路。
这是几个新来的?零下二十多度带出来了?
嗯,那不咋都留被窝里头。
够呛吧?哨兵瞅了瞅几个新来的学员。
还行。几个新来里头一个答,嘴抖,上下牙打架。
你牙磕啥呢?
冷——呀
冷你活动活动,跺脚。
跺了,没用。
你大衣扣子咋没扣?
扣了——
扣上头那个,最上头那个。
哦——那个学员哆哆嗦嗦扣上。
你瞅人家,哨兵指了指陆沉,手插兜,一步一步的,手都不缩。
他不一样,他是国防大学的。
国防大学的就不怕冷?
那就不知道了,反正吧他是不怕。
你不怕冷?
还行,小时候也被冻过。
那怪不得,这合着是被冻过。
你搁哪儿练的?
家、学校。
家?学校?你家咋练的呀!你们学校也练挨冻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