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笑:“你命贱,连血都脏。”
现在,他想哭。
绳子收紧。
他脚下一空。
木箱翻倒,发出沉闷的响。
尸体悬在半空,轻轻晃着。铜铃从他怀中滑落,滚到麦堆上,没响。
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那袋沙土上。沙土里,混着几粒完整的麦粒,还有一小片纸屑,上面有半行字,墨迹被沙土盖住,却还看得清:“……北境冰窟,有活人。”
窗外,风掠过粮仓顶棚,卷起几片枯草,落在地上,不动了。
灶房里,老瘸子正往炉膛里添柴。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,像旧年刀痕。他从灶台下摸出一叠纸灰,轻轻撒进火里。灰烬飞起,像一群小虫。
他没看火,只盯着墙角——那里,挂着一件旧军需官服,袖口磨破,左肩有道补丁,针脚歪斜,是女人的手艺。
他伸手,摸了摸那补丁。
然后,他转身,拄拐,走向粮仓。
门没关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具悬着的尸体,和地上那枚铜铃。
他弯腰,捡起铜铃,放进怀里。
然后,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沈砚秋的字迹——每一页,都是被篡改的战报,每一页,都标着“原档已焚”。
他把纸卷塞进灶膛,火苗一舔,纸角卷曲,黑了。
他转身,走回灶房。
炉火正旺。
他坐下,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,咬了一口,嚼得极慢。
灶台边,一只破陶碗里,盛着半碗凉水,水面浮着一点灰,像雪。
他没喝。
他只是看着火。
火光里,仿佛有个人影,低着头,一笔一笔,写着什么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风,从粮仓的破窗吹进来,轻轻晃了晃那枚铜铃。
它没响。
可它,还在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