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纵身一跃,跳进冰窟深处。
冰面合拢,无声无息。
谢辞爬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冰渣,哑着嗓子喊:“搜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卫兵举着火把,一寸寸照过冰壁。
火光晃过一处凹陷。
一具尸体,穿着军需官的粗布衣,腰间铜牌被冰封住,但字迹清晰——“周槐安”。
谢辞的呼吸停了。
他蹲下,伸手去碰那铜牌。
指尖刚触到冰面,冰层突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铜牌下,压着半张纸。
纸是军需清单的背面,墨迹已褪,但字迹还在:
“三营未死,粮道为饵。周槐安,三月十七,夜送粮三百石至北崖口,换敌军三日不攻。”
落款,是沈砚秋的笔迹。
谢辞猛地抬头,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。
他身后,一名火铳手忽然低声说:“大人……这字……和您密诏上的印泥,是一样的。”
谢辞没说话。
他慢慢把那半张纸塞进怀里,站起身。
冰窟里,只剩火把燃烧的微光,和冰层深处,若有若无的滴水声。
一滴,两滴。
像心跳。
火把忽然灭了一盏。
黑暗里,有人轻声说:“你猜,她是不是早就知道,你会来?”
没人答。
只有冰壁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像骨头,被掰断了。
火光重新亮起时,谢辞已不见踪影。
冰窟里,只剩七具冻僵的尸体,和一具穿军需官服的尸骨。
腰间铜牌,刻着“周槐安”。
而冰层最深处,一缕青烟,正从裂缝里缓缓升起。
像一只鸽子,振翅飞向北方。
风从窟顶灌入,卷起地上半块冻硬的馍,滚了三圈,停在那具尸骨脚边。
馍上,沾着一点血。
不是云昭的。
是沈砚秋的。
——她三年前,就在这冰窟外,割破手掌,喂过一只信鸽。
那时她没说为什么。
现在,没人记得了。
只有冰,记得。

